李大人明鉴。地是新开的,沙性重,保不住水肥……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是你们不尽力。”
李玄叹了口气,指向田边那些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沙枣和红柳树苗,“是树!防护林太少了!风沙一起,表土就被吹走,水也留不住!《护生令》要求每户每年种二十株耐旱树,你们种了吗?活了多少?”
赵大柱和几个老农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窘迫:“大人……这……树苗是发了,可种树要浇水啊!水都不够人喝和浇地……哪还有多余的水浇树?种下去,十棵能活两三棵就不错了……”
李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陈实功那份触目惊心的预警报告。
眼前这争水的闹剧,不过是更深层生态危机的一个微小缩影。
屯民们为了眼前的收成,本能地争夺着有限的水资源,却无暇也无力顾及那需要时间才能显现效益的防护林。
而官府虽然颁发了《护生令》,但在严苛的屯垦指标和三年免税的政绩压力下,像王主簿那样默许甚至纵容高彪截水的基层官吏,恐怕不在少数。
生态保护,在生存压力和官僚惰性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水要争,树更要种!”
李玄斩钉截铁地说,“从今日起,下河屯、高家屯暂停轮灌!由农桑所统一调配!所有劳力,集中三日,沿田埂、渠边、戈壁边缘,深挖树坑,重栽树苗!所需树苗,本官再向府衙申领!灌溉用水,划出三成专用于浇灌新栽树苗!违者严惩!”
他知道这命令会引来怨言,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必须用强硬的手段,为这片脆弱的土地留下一点绿色的希望。
数日后,西域都护府长史的奏报和李玄的详细附议,连同陈实功最新的《西域垦区生态警讯》,一同呈送到了吴宸轩的御案前。
方光琛侍立一旁,简洁地陈述了西域屯田区争水械斗、防护林推行不力、以及屯民因新垦地力贫瘠导致亩产低下等问题。
“李玄已弹压械斗,处置了肇事屯长,并强制推行集中栽树。然其附议中提到,新垦之地沙性重,保水保肥力差,若无充足防护林改善小气候,纵使争得水源,亩产亦难提升。陈院判之预警,恐非杞人忧天。”
吴宸轩的目光扫过奏报,在“亩产不足两石”、“防护林存活率低”、“争水械斗”等字眼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那句“若无改善,恐非百年大计,十年之内便有恶果”的陈实功警告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那片代表西域的广袤黄色区域,脑海中却掠过另一幅时空的景象。
那是来自后世记忆的碎片。
狂风吹过裸露的河床,曾经烟波浩渺的湖泊只剩下干裂的盐壳,无边的黄沙吞噬了良田与村庄。
蒲昌海,即罗布泊,那个曾在史书上与青海湖齐名的泱泱大泽,最终竟化为一片死寂的荒漠。
那不是天灾,准确的说不仅仅是天灾。
这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人为因素,是短视开发与生态失衡结出的恶果。
吴宸轩深知,脚下这片刚刚收复,寄托着帝国西进梦想的土地,同样脆弱。
若无远虑,今日的屯田佳绩,或许就是明日沙海的序曲。
他深邃的眼眸掠过一丝权衡,但更多了一份超越时代的决然警惕。
略微沉吟,吴宸轩提起朱笔,在都护府长史的奏报上批道:
“屯垦护土,皆为根本!争水械斗者,首恶严惩,胁从罚役!防护林乃百年屏障,着李玄严督,成活株数直接关联官吏升贬考绩!树苗灌溉用水,准其划拨三成,敢有克扣挪用者,严惩不贷!若再因推诿致林木枯死、沙进田退,主管官吏与屯长,皆以渎职坏法论,严惩不赦!”
批完,他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