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亦有一丝不安。
这是与汉武以来“独尊儒术”截然不同的定位。
儒学被还原为诸子百家之一员,其核心价值被高度提炼为服务于当下帝国“肃清内外、重塑秩序”的工具。
吴宸轩神色漠然,只是静听。
当读到“凡悖逆华夷大防、混淆正统者,皆非仲尼之徒,乃圣门之贼也”时,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百官,尤其是那些前朝遗老与新晋官员的脸庞,带着无声的警示。
诵毕,孔毓圻将祭文恭敬投入殿前巨大的铜鼎之中。
火光腾起,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行礼!”
在礼官唱引下,吴宸轩为首,方光琛及百官随后,向着大成殿内孔子的木主牌位,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动作整齐划一,庄严肃穆。
礼成。
鼓乐再次大作。
吴宸轩并未立刻离去。
他走下丹陛,踱步至殿前的巨大石碑前。
那上面,刻着本次祭典的核心精神,尤其是那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此非仲尼本意,乃后世攀附之弊!儒学一道,当为显学,然诸子百家,皆为华夏精粹,各有所长,当并行不悖,择善而从,共襄盛世!”
方光琛紧随其后,低声道:“陛下,衍圣公孔毓圻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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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宸轩的目光仍停留在石碑上那锋芒毕露的字句上,淡淡地道:“让他过来。”
孔毓圻趋步上前,满面恭敬:“臣毓圻,叩谢陛下亲临盛典,彰显圣教,泽被天下士林!曲阜孔府上下,必谨遵圣训,阐发‘华夷之辨’精义,助朝廷教化万民,永固华夏根本!”姿态放得极低。
吴宸轩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这位千年圣裔的族长:“衍圣公有心了。祭典甚好,祭文尤佳。”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孔圣之道,博大精深。然本朝取士,唯才是举,格物致用,方是强国之基。孔府子弟,当勉之。”这话,彻底断绝了孔府借祭典恢复“万世师表”超然地位的幻想。
儒学,只是显学之一,孔府,只是朝廷治下的一个特殊家族。
孔毓圻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深深躬身:“臣,谨记陛下教诲!孔府子弟,必潜心向学,精研圣道,更当钻研格物实学,以期为国效力!”他知道,这就是孔府在新朝的生存之道,紧跟吴宸轩的意志,做好意识形态工具。
吴宸轩不再多言,在方光琛等人的簇拥下,大步离开孔庙广场。
玄色的身影穿过恭敬的人群,威严如同实质。
方光琛落后半步,看着孔毓圻那强自镇定的背影,又望向广场上兴奋议论着祭文新义、石碑训言的学子们,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场盛大的仪式,完美达成了目标:既安抚了天下儒生之心,将其核心价值纳入帝国意识形态轨道。又彻底拔除了“独尊儒术”的千年根基,为新学、格物学乃至未来的百家之学,开辟了道路。
儒家这驾古老的战车,终于被彻底套牢在吴宸轩驾驭的铁轨之上,驶向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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