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纹微微荡漾,杯盖轻碰杯沿,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叮当声。
“诸位,”吴宸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暖阁,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可知这朝鲜半岛,古称为何?”
他目光缓缓扫视全场,无人应答。
“汉四郡故地!乐浪、玄菟、真番、临屯!”
吴宸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寒冰,“自汉武开边至此,已逾一千八百载!一千八百年!几度易手,几度沦丧!高句丽、新罗、百济、王氏高丽、李氏朝鲜……一个个王朝兴替,哪个不是在这块染满华夏先民血泪的土地上,做着复国的迷梦?!五百年高句丽旧梦未醒,三百年李氏衣冠犹在!”
他猛地一掌拍在檀木案上!
“啪!”
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那份厚重的章程也随之弹起!
“怀柔?”
吴宸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厉的弧度,眼中寒光四射,直刺向陈廷敬,“怀柔只会养虎为患!那些自以为隐秘的祭仪,那些口口相传的乡音野史,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供奉的神主牌位……今日看似无关痛痒,明日就是燎原的野火!就是叛乱的种子!就是分裂的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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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要化,就得连根拔起!斩尽杀绝!烧得干干净净!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从骨髓里、从血脉深处明白,天底下只有一种文字能书写律法,只有一种语言能沟通神明,只有一种衣冠能立于天地!那就是我华夏的文字!汉语!汉服!”
森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暖阁。
炭火似乎都黯淡了下去。
陈廷敬汗透重衣,深深垂下头,再不敢发一言。
方光琛袖中的那份关于“存留部分祭仪”的密奏,此刻仿佛成了滚烫的烙铁,被他悄然拢得更紧。
“章程既定,即刻明发两省!”
吴宸轩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最终裁决,“着方光琛总揽其事,李定国、傅山协理。三月为期,朕要看到两地公文之上,再无一个异族文字流传!学堂之内,再无一句异族语言聒噪!官吏口中,再无半句汉话不通!”
“臣等领旨!”阁臣们齐声应诺,声音在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有些单薄。
就在此时,殿外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持续的噼啪声响,还夹杂着某种东西燃烧的焦糊气味,隐隐透过门窗缝隙飘了进来。
议政结束,众臣鱼贯退出西暖阁。
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裹挟着热浪的风猛地灌入,同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沙场烽烟的李定国、马宝等人,也不禁瞳孔微缩。
武英殿前空旷的广场上,此刻火光冲天!
无数书籍——竹简、木牍、皮卷、线装册页、折子本……堆积如山!
熊熊烈焰贪婪地吞噬着它们,火舌狂舞舔舐着初春微寒的夜空,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爆裂声。
火光将殿前的蟠龙石柱、远处的宫墙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浓烟滚滚,扶摇直上,遮蔽了星月。
纸张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炭化,带着墨迹的碎片被热气卷起,如同无数黑色的蝴蝶,在炽热的气流中绝望地挣扎、飞舞,最终化为纷纷扬扬的灰烬,飘落满地。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皮革焚烧后特有的刺鼻焦糊味。
这是从朝鲜、西域刚刚押运抵京的第一批收缴上来的“非华夏”书籍!
汉化章程未及明发,焚书的烈焰已然昭示着无可逆转的意志!
广场边缘的汉白玉台阶下,孤零零地站立着一个年轻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