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最初被软禁时的极度狼狈已经恢复了不少。
虽然面色依旧带着一种不见天日的象牙白,少了几分红润,但脸颊已非浮肿,颧骨也不显得过分嶙峋,眼窝虽深却不再是无神的空洞,反而沉淀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幽深与沉滞。
他身上穿着虽略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明黄常服,象征性的龙纹依旧清晰。
头发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头顶。
听到门响,他缓缓抬起头,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泛白。
待看清来人是吴宸轩时。
他眼中没有惊恐,那潭死水般的目光里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凝固的沉寂。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也深知来者为何而来。
吴宸轩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到朱由榔面前数步之遥,停下。
他没有像对待囚徒般居高临下,但那股战场淬炼出的铁血威压与此刻手握生杀大权的冰冷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令那原本的檀香气息都仿佛凝固了。
室内陷入死寂。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弦在绷紧。
吴宸轩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这片沉寂:“陛下!”
他直视着朱由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来,臣离开昆明这些时日,陛下龙体欠安,心神不宁,竟至……胡思乱想,做出些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了。”
朱由榔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似乎抽紧了一瞬,但很快又归于那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眼帘,迎向吴宸轩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吴帅……此言何意?朕乃大明天子,安居此地,何来……胡思乱想?又何来……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安居?”吴宸轩语调陡然转厉,寒意更甚,“密遣心腹内侍,勾连旧臣遗孽,私传怨望之言,策动‘清君侧’、‘奉帝北狩’!陛下,这难道就是您的‘安居’?!”
吴宸轩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话语如同重锤砸下:“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何故谋反?!”
“谋……反?”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让一直强自镇定的朱由榔身躯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般,眼中的平静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荒谬感撕裂。
他死死盯着吴宸轩,嘴唇微微张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像是被这前所未有的指控彻底打懵了。
“吴大元帅……这普天之下,古往今来……”
“只有……造反的大臣……”
“哪里……来的……造反的君王?!”
好半天,朱由榔才回过神,他幽幽盯着吴宸轩,一字一顿吐出最后的诘问:
“王…自…欲…反!”
“何…关…于…朕?!”
这四句话,如同惊雷,在这昏暗的斗室中炸响!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借帝王身份发出的,带着玉石俱焚意味的灵魂拷问。
它直接戳穿了吴宸轩以“臣子”身份行“操莽之实”的本质,将这场权力的博弈瞬间推到了一个赤裸裸,血淋淋的顶点。
不是臣子质问君王谋反,而是权臣在逼迫早已名存实亡的君主承认自己“被造反”的事实!
吴宸轩瞳孔骤然收缩!
即使以他的城府和冷酷,面对这直指核心,以帝王身份发出的灵魂反问,心头也仿佛被重锤狠狠凿击了一下!
吴宸轩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瞬间绷紧,发出轻微的“咔”声。
那股冰冷的怒意和掌控一切的自信,第一次被这来自‘正统’本身,绝望而锋利的反击凿开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