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石雕。
“吴世子?”钦差眉头紧锁,声音提高,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意味。
就在这时,吴宸轩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钦差大臣正对上他的目光——那不是恐惧,不是哀求,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燃烧到极致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巨浪和毁灭的烈焰!
钦差心头猛地一寒,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谢恩?”吴宸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死寂,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谢朝廷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恩?谢朝廷欲将我父子基业连根拔起、置于死地之恩?”
“大胆吴宸轩!”钦差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你竟敢妄议朝廷,诽谤圣裁!想造反不成?!”
“造反?”
吴宸轩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如闪电!素色的蟒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无视钦差的呵斥,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所有惊疑不定,脸色煞白的平西藩官员,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诸位!都听清了吗?朝廷要夺我们的地!削我们的兵!赶我们走!要把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撵到关外去等死!父王戎马一生,为清廷立下赫赫战功,换来的就是这削骨吸髓的‘恩典’?!”
他猛地指向殿外,指向北方,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扬州十日血未干!嘉定三屠骨尚寒!江阴八十一日,满城忠烈可曾瞑目?!剃发易服,毁我衣冠,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今日削藩,便是要将我等汉家男儿最后一点自保之力也彻底剥夺!此等朝廷,何恩之有?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将民族的血仇与个人的命运瞬间捆绑在一起,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和屈辱!
“吴宸轩!你……你疯了!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贼!”钦差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尖声嘶吼着后退,命令随行的侍卫上前。
然而,晚了!
就在钦差话音未落的刹那,一道暴烈如雷霆的怒吼炸响:“狗鞑子!欺人太甚!”
吴国贵早已按捺不住,豹眼圆瞪,虬髯怒张,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腰刀瞬间出鞘!
寒光一闪,带着积郁了半月的怒火和吴三桂死讯带来的悲愤,快、狠、准!
“噗嗤!”
血光迸溅!
那钦差大臣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颗戴着顶戴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喷涌着鲜血,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犹自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整个大殿,死寂了一瞬。
随即,如同滚油滴入了冰水,轰然炸开!
“啊——!” 随行的清廷官员和侍卫发出惊恐的尖叫。
“世子!吴将军!” 平西藩的官员们则是一片骇然和混乱。
吴宸轩看都没看那喷溅的鲜血和无头的尸体。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殿外,走向悬挂着巨大鎏金匾额的王府大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包括那些吓傻了的清廷随员和惊魂未定的平西藩官员。
吴宸轩站在巨大的‘平西王府’匾额之下,仰头看着那四个在阴云下依旧金光闪闪的大字。
那是清廷赐予的荣耀,也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吴宸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吴忠!”他厉喝一声。
如同鬼魅般,吴忠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侧,双手奉上一把沉重的用来砍伐庭木的长柄开山大斧!
吴宸轩一把抓过斧柄!
那沉重的分量让他手臂肌肉贲张。
他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