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勇士?是匹夫之怒,血溅五步,然后让江山倾覆,让爱新觉罗的血脉断绝,让亿万子民陷入更深的水火吗?”
她抬手指着殿外,仿佛指向那即将兵临城下的讨虏军:“吴逆势大,暂避其锋,不是怯懦,是审时度势!当年我大清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太宗皇帝屡次绕关入塞,哪一个不是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我们满洲勇士,难道只会逞一时之勇吗?”
康熙的泪水无声流下,身体微微颤抖。
孝庄走上前,握住康熙冰冷的手,语气终于变得语重心长,带着深切的痛楚和期望:“玄烨,我的孩子,你是大清的皇帝,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身上系着国运,系着宗庙社稷,系着所有满洲子弟的希望!盛京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龙兴之地!回到那里,我们还有忠诚的八旗子弟,还有广袤的草原和盟友!只要你在,大清就没有亡!就还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她用力捏了捏孙子的手,目光深邃:“忍下今日之屈辱,是为了来日能雪耻复兴!这比毫无价值的死在这里,要难上千百倍,也才是你作为君王真正的责任和担当!听懂了吗?”
康熙怔怔地看着祖母苍老却无比坚毅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份深沉的痛苦与绝不熄灭的希望之火。他胸中翻腾的悲愤和绝望,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他熙猛地闭上眼,泪水更加汹涌地流出,再睁开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帝王的决断,尽管这决断充满了痛苦。
他缓缓抽回被祖母握住的手,慢慢坐直了身体,尽管肩膀仍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已经不再尖利,而是变得嘶哑却清晰:
“皇玛嬷…教训的是…是孙儿…糊涂了…”
他转向索额图、明珠等人。
许久,一个嘶哑、疲惫、带着无尽悲凉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康熙口中飘出:
“传…传朕旨意…”
“命内务府…即刻…即刻收拾行宫紧要器物、典籍、印信…”
“命健锐营、火器营…护驾…”
“命…命康亲王杰书…留守京师…监国…”
“明日…不,今夜!今夜子时…启驾…出关…移…移跸盛京…”
最后几个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每一个满洲亲贵的心上。
大清入关定鼎数十年,竟被一个吴应熊逼得弃都而逃!
巨大的屈辱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嗻…”索额图、明珠等人声音哽咽,重重叩首,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当夜,紫禁城如同炸了窝的蜂巢。
宫人太监哭喊着奔忙,一片狼藉。
无数箱笼被胡乱打包,珍贵的瓷器书画被粗暴地塞入,车马在宫道上拥挤不堪。
嫔妃们的哭嚎,皇子公主的惊叫,太监宫女的慌乱奔跑,交织成一曲末世逃亡的悲歌。
康熙一身素服,在数十名最精锐的巴牙喇护持下,最后看了一眼在夜色中巍峨却死寂的宫殿群。
午门的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巨大的墓碑。
他猛地转身,钻入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骡车,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而仓惶的声响,汇入那支庞大而混乱的逃亡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德胜门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通州城外,夜色深沉。
吴宸轩立于高坡之上,远眺着那座扼守京师东大门的重镇。
城头上灯火稀疏,刁斗无声,死气沉沉。
只有运河的流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静静流淌。
“元帅,”方光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最新谍报,康熙…已于今夜子时,率宗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