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在回屯子的土路上,老刘头坐在前头赶车,一边赶车一边听着后方的对话。
后头车上,铁柱和周大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江远抱着膝盖,眼睛望着路两边光秃秃的田野,心里想着周大川这事儿。
这汉子看着老实巴交,为了母亲的遗愿,大老远从山西走到东北,这孝心让人心里挺不是滋味。
“周大哥,你表舅就是赵大爷?那你在山西干啥营生啊?”
铁柱问。
周大川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种地,俺们那地儿也穷。俺爹走得早,娘拉扯俺们兄弟几个不容易。前年俺娘就病下了,一直没好利索,前阵子突然就不行了,走之前就念叨这一件事儿了。”
他声音有点哽,顿了顿才继续说:“俺大哥二哥都成家了,家里离不开人,就俺还没娶媳妇,没啥牵挂,俺就跟他们说,这趟俺来。”
铁柱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孝子。这年头出门不容易,你这一路唉。”
“没啥,走惯了。”
周大川摇摇头。
“就是到了这边,口音不一样,问路费劲。昨儿个在县城饭馆,想打听点事儿,人家都不稀得搭理俺”
他说著,脸上露出点苦涩。
江远想起昨天饭馆那一幕,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当时自己要是搭句话,或许
可转念一想,搭了话又能怎样?萍水相逢,谁能想到还有这缘分?
马车进了屯子,天已经过晌午了。
屯子里上头都是炊烟,正是做午饭的时候。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看见马车,呼啦啦围上来。
“刘爷爷回来啦!”
“铁柱叔,带糖没?”
老刘头笑骂:“去去去,一边玩去!糖没有,鞭子要不要?”
孩子们嘻嘻哈哈跑开了。
马车停在老刘头家门口。
老刘头跳下车:“到了,你们各回各家吧。周家小子,赵老蔫儿家就在屯子东头,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见个独门独院的木刻楞房子,就是他家。”
“哎!谢谢刘叔!谢谢两位小兄弟!”
周大川连连道谢,拎起他那破麻袋,顺着老刘头指的方向走了。
铁柱看着他的背影,咂咂嘴:“这老哥,真不容易。”
江远点点头,提起自己的包袱:“铁柱,我先回家了。回头见。”
“哎,江哥慢走!我去帮忙指指路,周大哥不见得找得到!”
江远背着包袱往家走,心里盘算著先把被子放回家,再去大队部找赵青山登记枪的事。
刚走到外屋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李秀梅和李秀兰说话的声音。
“姐,江远哥啥时候回来?这都两天了。”
“急啥,他说了就两三天。说不定下午就回来了。”
江远心里一暖,推门进去:“回来了。”
“江远哥!”
李秀兰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跑了过来。
李秀梅也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路上累了吧?”
“还行,不累。”江远把包袱放在炕上,“家里这两天没事吧?”
“没事,都好。”
李秀梅走过来,帮他脱下棉袄。
“你吃饭没?锅里还热著饭呢。”
“还没,在县城吃了点,现在有点饿。”江远老实说。
“那赶紧吃饭!秀兰,去把饭盛出来。”
李秀兰应了一声,麻利的去灶台前忙活。
简单吃了午饭,江远对姐妹俩说:“我出去一趟,去大队部办点事。”
“啥事啊?刚回来也不歇会儿。”
李秀梅有点心疼。
“正经事,关于枪的。得去找赵支书登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