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正在大队部里写材料,桌上摊著一本厚厚的《毛选》和一个笔记本,旁边还放著一瓶蓝墨水和一支旧钢笔。
“赵支书,忙着呢?”
江远敲了敲门框,走进去。
赵青山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江远啊,来拿介绍信?稍等一下,我给你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印着红字的便笺纸,拧开钢笔,蘸了墨水,略一思索,便低头写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远站在一旁,看着赵青山一笔一划写着,字迹工整有力:
“兹有我靠山屯生产大队知识青年江远同志,因需购置必要过冬物资,前往县里购买,望予以协助。此致,敬礼。”
落款是“靠山屯生产大队g委员会”,盖上红彤彤的大队公章。
“给,拿好了。”
赵青山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把介绍信递给江远。
“别弄丢了,买东西、住招待所、坐车,都得用。”
“谢谢赵支书!”
江远小心接过介绍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赵青山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江远:“江远啊,这一趟进城,自己多留个心眼儿。”
“您说,我听着。”
江远正色道。
“第一,钱票贴身藏好,别露富。车上扒手多,专盯你们这些看起来面生的。”
“第二,买东西多问几家,供销社、百货商店、委托商店都转转,价比三家不吃亏。尤其委托商店,东西杂,好坏得自己仔细看,别贪便宜买回用不住的。”
“第三,要是有人盘问,或者遇到啥麻烦事儿,就把介绍信拿出来,说清楚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青,队里派来买过冬用品的。一般不会太为难你。”
“第四,早点去早点回。冬天天短,下午三点多就擦黑了,路上不安全。尽量赶在天黑前回到公社,公社招待所还能住一晚,第二天再跟咱们队里的车回来。”
江远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我记住了,赵支书。肯定小心,早去早回。”
赵青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重新戴上眼镜:“嗯,你是个稳当孩子,我才多说两句。去吧,路上小心。”
“行,我明白了。”
江远把赵青山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经验之谈,在这个年代比钱还管用。
从大队部出来,天色还早。
江远想着明天要早起,干脆今天就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他回到孙大爷家,跟孙大娘打了声招呼,说要进城,得收拾收拾。
孙大娘一听,忙说:“对对,是该收拾利索了。穿厚实点,路上冷。干粮带了吗?”
“还没呢,正想跟您说,我出粮,您帮我贴几个饼子,我带着路上吃。”
江远说著,从自己那点存粮里舀了两碗玉米面出来。
“这还出啥粮!大娘给你贴!”孙大娘不肯要,“你出门在外,吃口热乎的不容易。等著,大娘这就给你弄。”
江远拗不过,只好由著孙大娘忙活。
孙大娘手脚麻利地和面、烧火,不一会儿,一锅金灿灿的玉米面贴饼子就出锅了,还特意贴了几个带点焦壳的,香得很。
“拿着,路上饿了就啃一个。”
孙大娘用旧笼布包了七八个饼子,又塞给江远两个煮鸡蛋。
“这鸡蛋是咱家鸡今儿个刚下的,新鲜,揣怀里还热乎呢。”
“大娘,这”
江远心里热乎乎的。
“拿着!跟大娘客气啥!”
孙大娘不由分说塞进江远怀里。
江远不再推辞,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晚上,江远把要带的钱票重新整理了一遍。
总共收了:
张志强:布票五尺,现金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