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砚大半个身子都俯在围墙上,掏得手臂发酸,风筝还是纹丝不动,于是铤而走险,一手撑着墙体,跃身跨坐在上头。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点点敏锐地察觉到,朝上头啊啊叫了两声,可惜宝砚正专注着,等她把风筝掏下来,点点已经跑没影了。
“喂,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底下突然响起一阵怒音,宝砚惊得一哆嗦,脚上拖鞋啪嗒一声,掉进黑漆漆的围墙里面。
她转过头,瞧见一脸阴沉的郁弗陵,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十分尴尬。此刻她大喇喇地坐在人家宗祠的墙头上,算不算对祖宗们大不敬呢?
当郁弗陵隐忍着叫她滚下来时,宝砚难得灰溜溜的没顶嘴。
她倒想息事宁人,可两个人偏就是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坐于高墙,惊心动魄,宝砚手拿风筝,颤巍巍地原路返回时,忽然脚底打滑,滞空一瞬后,囫囵往下摔去。
她的人生永远不是浪漫的偶像剧,就连最戏剧的楼梯摔倒,也不会有白马王子接住她,再来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公主抱,多机位慢放特写。
出于人道主义,郁弗陵不会恶劣到见死不救,可对梁家人本就没好感的他,自然不会亲昵到抱住她的腰。
宝砚双脚落地的前一秒,身后人慌乱中抬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住了她的喉咙……
后背撞上一片坚硬的胸膛,她“呃——”了一声,双手抓住他胳膊,差点被勒断气。
风筝飘到地上,不知被谁踩一脚,咔嚓响过,骨架也断了。
最终还是郁弗陵先反应过来,松了手,两个人如同接触到病毒,各自退开一步。
远处立着一盏路灯,将微弱光线艰难地照过来,可惜夜色太浓,看不清到底是谁脸红。
宝砚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郁弗陵倒是一言不发,弯腰拾起破风筝,转身就走了。
等她喉咙痒意消退,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被单独扔在这儿了。
肃穆的祠堂像座寂静坟墓,阴风阵阵吹来,宝砚脑袋一缩,彻底忘记回去的路。
已至深夜,东院书房还灯火通明,名贵的四面平画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件,大多由余老先审阅过,最后送来弥园做最终决策。
寂静的房内唯有纸张摩挲的沙声,郁丹臣独坐桌前,脸色仍是不太好,却不影响他专注。
一旁的高脚香几上,搁着一盆寒兰,本该纤盈飘逸的叶片耷拉着,如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瘦金体,也不知是否沾了人的病气。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有个黑衫男人推门而入,手臂上搭着件羊绒外套。
“刚在外头见着个人,挺有趣,”男人一边笑,一边替郁丹臣披衣,“大半夜不睡觉,乱晃就算了,还单脚跳,小青蛙似的,一戳一蹦跶。”
笑罢了,顺手理理桌面上已经批好的文件,“这梁小姐跟我想象中挺不一样,鲜活。”
郁丹臣闻言停笔,“怎么到这边来了?”想来怕是迷了路,便又交代,“桑文,你送她一趟。”
桑文应了,又扬了扬眉,“也来了两天了,先生你不见见她?”
他想了想,淡声说:“没有这个必要。”
这事本是老太太自作主张安排,现在人送到了,她老人家倒去宝相寺祈福清修了。既然郁丹臣没有要接触的意愿,郁宅上下也不缺宝砚一口饭吃,短短一月,把她当客招待就是。
桑文想通这一切,人也掩上门出去了。
郁丹臣合上文件,往椅背上一靠,瞧见角落那盆病病歪歪的兰花,眉心也聚着一股闷气。
“鲜活吗?”
他自言自语地启唇问。
院外的宝砚还在鬼打墙中,晚上的郁宅就像座升级版的迷宫。
拖鞋在祠堂弄丢一只,又不想踩冰凉的石板路,她单脚跳几步,右脚踩在左脚上歇一歇,心里早把郁弗陵骂了几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