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群中一阵晃动和交头接耳,半柱香后,一个壮年汉子咬牙带着自己的妻儿挤出人堆,大步走到大员兵丁前,伸出大拇指签字画押,然后死拽着两锭白银走进了营盘。
越来越多的流民开始迈动脚步上前,让旁边的地主家管事是眉开眼笑,但嘴里还在忙不停地数数,一边的几个账房更是在账册上连写带画,生怕遗漏了一个人。
按照私下约定,大员水师每收走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他们这些组织赈济募人的潮州乡绅,就能得到三石米的回报。
现在整个大明沿海什么东西最值钱,除了那些精美的华美海货,那肯定非粮米莫属。就算两广今年躲过了水患大灾,农收基本未受大的影响,但随着大量湖广、江西和福建流民涌入,以及南洋稻米流转困难,粮价也在节节攀升,广州城内的粮价也都超过了三两银子。
由东联集团幕后把控的大宗南洋稻米,过去几年来一直是两广和福建粮商的重要进口渠道,如今海粮输入陷入困境外加国难兵祸,自然是催发两广沿海粮价高企不下的主因。
而漫山遍野的流民的那一条条人命,此时完全不值钱,反而许多时候还是个累赘。
一想到只用几碗稀粥和窝头就能换来大量值钱的稻米,潮州当地的米商和乡绅地主们的嘴都笑歪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在流民中大肆圈人,然后一波波往海边送。趁着好时机浑水摸鱼,大概就是目前潮州乡绅地主们最肆无忌惮的活动,说不得现在许多潮州乡绅还私底下感谢郑芝龙半年前针对两广海商闹出的大麻烦。
怕朝廷和当地的官府追究?这就笑话了,谁不知道整个两广都乱成了一锅粥,两广百姓乡绅随时处于爆发的边缘,各地官府穷于应付,加上清军南下,福建和湖广难民无边无际地撞进来,谁还管得了这些事?
何况现在光是明面上的大明朝廷就有两个,现在谁做主都没说定呢!各地政令一塌糊涂,官员们拉拢地主乡绅大族维持地方安稳还来不及,谁还敢拿着以前的规矩说事?
……
……
就在潮州各地疯狂“倒卖”福建流民的时候,广州城的知府衙门内,一众儒生打扮的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正堂外,听着一位身穿官袍的男子在念手中的文书。
“……鲁王监国身系皇明大统,顺天应民,两广臣工乡绅亦皆大明忠纯,此值国朝危难之际……”
来自浙江绍兴的鲁王监国小朝廷的使者还在摇头晃脑,堂下的一波人也是微微低头不语,其中最显眼或是声望最高的,则是两位发须发白的老人,一个是前广东巡抚赵有恒,一个是前福建巡抚萧弈辅。
“赵老弟,看来这次你还真跑不了了啊……”萧弈辅低着头,嘴里还轻声嘀咕着。
“呵呵,恐怕福州那里也有人正在肇庆向丁楚奎加官进爵吧?可叹我大明啊……”赵有恒的脸上不但没有一丝欣喜,反而出现了浓浓的自嘲苦笑。
“此番两广动荡可真是选对了时候……现如今,老夫还真服了那些米夷海商,总有一套先知先觉的手腕,令人生畏……”
萧弈辅并没理会赵有恒此番的感慨,反而是对另一波不可能在场的人做着评价。
两人在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交流着,并没有妨碍来自鲁王监国小朝廷的使者宣读。
“……复赵有恒广东巡抚原职,加兵部左侍郎衔,授东阁大学士……萧弈辅吏部尚书,加左都御史衔,授文渊阁大学士,择日入绍兴行在……可报举忠勤人等,另行提用封赏。”
一通监国诏书念完,鲁王使者这才褪去严肃的表情,向着堂下的赵有恒和萧弈辅露出讨好的表情:“两位老大人乃国之栋梁,此番鲁王应天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