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开启了自身的心窍防护,将一段被他用镇魔殿的力量锁死在意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再去触碰的记忆,强行剥离出来,如投影般投射到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画面里,是倾盆的暴雨,泥泞的山路。
年少的顾玄背着一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少年,正是影廖。
他疯了一样在雨中狂奔,最后“噗通”一声跪倒在一座破败的巫医草庐前,用额头拼命地磕着地面,磕得鲜血淋漓。
“求求您……救救他!求您了!”少年的声音嘶哑、无助,充满了哀求。
草庐的门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巫医探出头,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影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玄,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与恐惧。
“双生祸胎,天道不容!一魂双体,必有一亡!”
老巫医冷漠地吐出这句话,重重地关上了门。
雨夜中,只剩下少年抱着怀里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的、那被雨声彻底淹没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一夜,他做出了选择。
现实中,影廖僵立在原地。
他手中那柄由怨念构成的骨刃,第一次开始微微颤抖。
那段被刻意抹去、被焚梦香核的痛苦所覆盖的过往,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原来……在被封印之前,自己也曾被这个人,用尽一切力量守护过。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那烧伤的左脸滑落,混合着血水与沙砾,滴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那是泪。
“那你……为什么……”他稀薄的魂体剧烈波动,几乎要彻底溃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问道,“……还要封我?”
顾玄收回了记忆投影,重新恢复了那万古不变的冰冷。
他没有看影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沙丘,那里,正有一道道记忆残响者,如朝圣般汇聚。
他淡淡地说道:“因为你比我强。强到……足以毁掉一切计划。”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赤魇漠,忽然静止了。
风停了,沙止了,所有还在游荡哀嚎的记忆残响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在原地,然后,它们缓缓转身,无声地、整齐划一地面朝正南方。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最深沉的恐惧与臣服。
而在千里之外,一座名为“断脊城”的巨大废墟深处,一个被供奉在密室中的漆黑眼匣,“咔哒”一声,突然自行睁开。
眼匣中,那颗属于天机师【柳十三】的眼球,瞳孔剧烈收缩,清晰地映出了顾玄站在祭坛上的背影。
柳十三那早已被割去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形成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