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尊尊通体漆黑、眼冒红光的钢铁魔神——獍神傀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中各处。
它们无声地穿行于大街小巷,双目红光扫过,那些百姓家中供奉的、由城主府统一分发的“天授符纸”,尽数无火自燃,焚毁殆尽。
柳十三娘的身影立于被拽出巨大豁口的城楼之上,清冷的声音在法力加持下,传遍全城:
“尔等所拜,非神非仙,乃禁锢尔等的枷锁。从今往后,巡狩台所至,无人可藏逆志。”
声音冰冷,如同宣判。
三处行动中,边境的“沙窝子”村最为诡异。
昏暗的土屋内,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妪正抱着哭闹的孙儿,轻轻哼着摇篮曲。
摇篮边,那个充当残印的银铃铛,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响声。
忽然,风止了,鸟绝了,连屋外孩童的哭闹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凝固。
老妪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她骇然发现,自己怀中的孙儿保持着张嘴欲哭的姿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一根细长的锁链虚影,无声无息地穿透土屋的墙壁,悄然刺入摇篮,精准地卷住那个银铃铛,连同里面包裹的青铜残印,一同摄走。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锁链消失,时间恢复流动。
“哇——!”
孙儿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但老妪却没去哄。
她缓缓抬头,望向屋外。
只见漫天星斗仿佛在倒转,组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漩涡,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巨殿移动时沉重的脚步声,自天外传来。
她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低声呢喃:“来了……那个吃城的梦……真的来了……”
镇魔殿内。
三枚残印化作三道流光,精准地嵌入巡狩台第九根石柱的侧面凹槽中。
轰隆隆——!
整座巡狩台剧烈震荡,第九根石柱上的无数符文逐一亮起,竟自行从柱身上演化出三道更为凝实的青铜副链。
这三道副链萦绕着诡异的空间波动,仿佛拥有了隔着世界拘拿神魂的恐怖威能!
“殿主,巡狩台已完成初步修复,可……隔界拘魂!”柳十三娘的声音中难掩激动。
顾玄眼神一凝,正欲沟通巡狩台,试验这全新的功能。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股潜藏在他意识最深处、源自镇魔殿本源的“梦中吞城者”的意志,仿佛被这次巨大的能量刺激彻底激活,轰然爆发!
顾玄的意识,在瞬间被彻底吞噬!
他“看”见自己不再是人。
他化为了一座高达万丈、无边无际的漆黑巨殿。
他的嘴,就是吞噬万物的殿门,轻易便将一座繁华的巨城连同其中亿万生灵一口吞下;他的肠胃,化作了炼化万物的熔炉;他的四肢,则延伸为四根贯穿天地的通天锁链,深深扎根于大地,汲取着整个世界的本源。
无数生灵绝望的哀嚎、疯狂的诅咒与卑微的祈求在他耳边响起,最终竟诡异地汇成两个单调而清晰的词语:
“饲主……饲主……”
“不!”
顾玄猛然从那幻象中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着粗气,惊骇地发现,自己并非身处殿堂,而是躺在自己的卧房。
那座巨大的巡狩台虚影,竟无声无息地矗立在他的床前。
冰冷的马首石雕,缓缓转向他,猩红的双眼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个沙哑、古老,不属于铜老头,也不属于任何他炼化过的记忆碎片的意志,第一次,吐出了属于它自己的声音:
“你……已足够强大……可以开始……狩猎‘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