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英灵,声音低沉得如同自语:
“我不是征召你……我是复活了一个不该醒的人。”
石疙瘩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主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前所未有的紊乱气息。
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仿佛自己的存在,下一秒就可能烟消云散。
正午,烈日当空,却驱不散葬旗岭的阴寒。
拾骨人老姜,主动求见。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步履蹒跚地走到顾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双手奉上。
铜牌正面是东门戍卫军的狼头徽记,背面则深刻着一行字——生不负国,死不归乡。
这是戍卫军的最高信物,见此牌如见统帅。
“主君,我知你欲控死气,以亡魂之力,铸不朽之基。”老姜的声音平静而苍老,“但那些魂,不是资源,它们是誓言。每一个战死的东门袍泽,都曾立下此誓。他们可以为守护而战,却不能被当做无识的傀儡驱策。若强行扭曲其志,他们最终反噬的,会是执旗之人。”
顾玄接过那枚冰冷的铜牌,指尖摩挲着背面的刻字,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兵,忽然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来做这个‘执旗人’。”
老姜一愣。
“我封你为‘拾骨官’。”顾玄的声音斩钉截铁,“替我走遍南荒,收殓所有战死者的遗骸,为他们立名,为他们刻碑。我要他们知道,是谁让他们重新站起,为何而战。”
老姜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看着顾玄,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霸主看透。
良久,他重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老卒……领命!”
当夜,月黑风高。
葬旗岭最高处,一座临时祭坛拔地而起。
顾玄亲自登上祭坛,点燃了九百盏白色的魂灯。
每一盏灯,都代表一名自他崛起以来,追随他而战死的士兵。
他站在灯火中央,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落,渗入脚下的祭坛。
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发动【百骨鸣煞】秘法,强行催动英灵殿与整个南荒的死气产生共鸣。
“王二狗,黑石寨斥候,死于妖蝠爪下!”
“李三麻子,铁卫营刀盾手,为掩护同袍,身中十七箭而亡!”
“赵大山,重甲步卒……”
顾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高声念出每一个他所记得的名字。
随着他的念诵,天地间狂暴的死气开始平息。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三百名气息最为强大的英灵,在石疙瘩的带领下,列队而出。
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受控的傀儡,眼中魂火清明,带着一丝茫然,一丝追忆,最终化为决然。
“噗通!”
以石疙瘩为首,三百英灵齐齐单膝跪地,向祭坛上的顾玄,行了一个标准而肃穆的军礼。
这不再是镇魔殿规则下的强制臣服,而是发自魂魄深处的自主行为。
石疙瘩缓缓摘下遮蔽面容的头盔,露出一张早已腐烂、却依稀能辨认出当年轮廓的脸。
“主君……”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机械呆板,而是带着一丝解脱的沙哑,“我们……愿意为你而战。但请让我们……死得像个军人。”
顾玄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准。”
仪式结束,魂灯燃尽。
老姜独自一人,走向了岭外的无尽荒原。
他背上,背着最后一面无字的军旗,步伐比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