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深秋的凛冽凉意,卷着院子里梧桐树簌簌坠落的枯枝,像无数细碎的叹息,漫过青灰色的砖院墙。
墙头上的青笞被风扫过,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与空气里草木腐败的微腥气息交织,织就一张浸着寒意的网,将整座院落笼在沉寂之中。
君夜斜倚在老梧桐粗糙的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木纹,被与他此刻沉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下颌线绷得很紧,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如同被乌云压抑的暗流。
他缓缓仰头望向天边,厚重的云层像化不开的墨,将姣洁的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银辉都吝啬洒落。
只有几缕微弱到近乎透明的光,从云缝中艰难地漏下来,勉强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
疲惫,决绝,对未来的筹谋,还有难以言说的沉重。
如今的局势,在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下,早已如脱缰的野马,狂奔着冲向不可预知的前方,再无回头之路。
人族与魔种的战火持续了半年才迎来短暂的休整。
表面上,各方都维持着虚假的平静,互通使节,互不相犯,仿佛真的达成了暂时的休战。
可暗地里,却是磨刀霍霍,军备从未停歇,阴暗角落里的诡计如同藤蔓般疯长,缠绕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君夜很清楚,想要真正统合所有力量,抵御魔族后续可能的大举侵袭,再次发动战争绝非良策。
战火一旦燃起,便是生灵涂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到最后,或许只剩下个别几个势力在废墟中苟延残喘,却早已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对抗魔族的铁蹄。
届时,等待这片土地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缔结同盟。
联合所有愿意放下成见的势力,人族与魔种各退一步,在相互制衡中寻求共存之道,尽可能保存实力,再图长远。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首先要做的,便是清除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不稳定因素,那些妄图搅乱局势、从中渔利的蛀虫。
君夜微微眯起眼,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深深嵌进梧桐树干粗糙的肌理中。
树皮的碎屑硌进指缝,传来一丝尖锐的痛感,那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却奇异地让他纷乱的思绪更加清明。
他在脑海中一一盘点那些必须剔除的隐患,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清淅的轮廓与对策,如同棋盘上早已布好的棋子。
首当其冲的,便是“冠”。
在君夜看来,“冠”身上藏着的秘密,很可能关乎到自己后续整个计划链的成败。
他看上去没有灵族和魔族的力量,除了那副面具,外表上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但他却仅凭一人一剑,力压群雄,成为各方势力都不敢小觑的存在。
君夜曾在战场上好几次试图试探他的底细,却总是一无所获。
若是魇还在,或许能从他的口中套出些眉目。
可上次与魇在梦中相见,还是他们发动那场决定性战争之后的某一夜,距今已经过去近半年时间。
第二次见面时,魇的气息比第一次更加萎靡,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生机,他没有多言,只是重新确认了一遍君夜是否愿意接受他的传承。
当时,君夜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他需要力量,却不愿被传承束缚,又或者还不是现在。
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再次消失在梦境深处,至今再也没有出现过。
君夜有预感,下次见面将会是最后一次,也是决定成败的一刻。
其次,便是璃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