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这是君夜听完那番荒谬至极的计划后,心底蹦出的第一个词,提出这个计划的人一定是个疯子。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上“彼岸”的刀鞘,刀鞘光滑如镜,清淅倒映出他眼底翻涌的血色,如同沉睡的猛兽正蠢蠢欲动。
君夜垂眸,目光落在破败教堂的水泥石砖上。
砖缝里嵌着几株干枯的杂草,叶片蜷缩如焦土,早已没了生机;墙面剥落的石灰露出斑驳的青灰色墙体,象极了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风从破损的窗棂钻进来,带着郊外坟茔般的凉,卷起地上的尘埃与几片破碎的叶片,在空荡的教堂里打着旋。
那些尘埃掠过他的裤脚,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这场即将席卷世界的疯狂,更添几分死寂的萧瑟。
所谓“共生计划”。
这计划听着冠冕堂皇,仿佛是拯救人类于水火的终极方案,可在他听来,不过是换了层华丽外壳的“人类改造计划”——
与其说是人类与“魔蛊”的和平共处,不如说是一场强行篡改人类本质的疯狂实验。
与其说是进化成“新人类”,不如说是人为的将人变成“怪物”。
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就象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释放出这份不受控制的力量,便再也无法收回。
而且。
现实远比任何科幻电影都要荒谬,甚至荒谬到令人发笑。
人类穷尽心力研究那些寄宿在体内的“魔蛊”,将其当作致命病毒百般提防。
单只有君夜清楚,这些寄宿在在人类身体里、被当成病毒研究的东西,真实身份是来自世界背面的魔族残魂,亦或者说是他们的执念与怨念。
它们如同附骨之蛆,对人类的负面情绪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贪婪、傲慢、愤怒、欲望、暴食、嫉妒、怠惰……这些阴暗的情绪都是它们最好的养料。
它们潜伏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积累,等到达到临界值的那一刻,便会将其同化为魔种。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纯净”的人类。
每个人的身体深处,都或多或少沉睡着魔族的怨念,只是剂量多少、觉醒与否的区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只在传闻和情报里听说的“冠”也可以将体内的“魔蛊”
但王苍绝对是依靠小昼身边的那只叫作白灵的灵族来平衡的。
可即便有两个成功案例摆在面前,“共生计划”的成功率依旧无限趋近于零。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成功了又如何?
被魔蛊大幅度强化的“新人类”,会拥有远超当前人类的力量、速度与感知。
这样的“新人类”,再也无法适应现有的社会秩序——法律的约束、道德的底线、阶级的划分……
所有人类用千百年创建起来的规则,都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这个世界终将迎来一场彻底的规则重塑,而等待人类的,恐怕不是新生,而是更大的混乱与毁灭。
教堂内的沉默像潮水般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六名干部或倚墙而立,或垂眸沉思,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映射“七大罪”的面具,只露出的双眼藏着各异的心思。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彩色玻璃窗外的月光通过繁复的花纹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些描绘着神圣故事的图案,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
月光明明是清冷的,却驱散不了众人眼底的凝重,反而让整个教堂更添了几分阴森。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份死寂。
白义清了清嗓子,他戴着“贪婪”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眼,此刻正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