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宿舍抄写文件。”
“有人证明吗?”
“同寝室的李副官那晚请假回家了。”
“所以没人证明。”魏正宏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一个孝顺母亲、爱护妹妹的年轻人,怎么会是共谍呢?你说是不是?”
张启明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魏正宏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个戴金丝眼镜、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码头与货轮船长交谈,侧脸温和儒雅,“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沈墨,墨海贸易行总经理,祖籍福建晋江。
“不认识。”张启明脱口而出,但话音刚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半个月前,他去港务局送文件,在走廊里撞见过这个男人。当时对方正和港务处长谈笑风生,手里拿着一份糖业出口的批文,金丝眼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真不认识?”魏正宏盯着他,眼神渐渐转冷,“张文书,我给你机会,是看你还有救。你母亲的病拖不得,这药——”他手指点了点牛皮纸袋,“今晚之前送到屏东,或许还来得及。但要是耽误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张启明闭上眼睛。母亲的咳嗽声、妹妹的哭泣声、还有黑市药贩子贪婪的嘴脸,在脑海中翻滚交织。再睁开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我好像在港务局见过一次。”
------
下午四点整,林默涵撑开黑伞,沿着盐埕埔的骑楼不紧不慢地走着。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流,倒映出两侧店铺斑驳的招牌。他拐进永乐市场旁的巷子,在一家卖香烛纸钱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铺子老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正低头糊纸灯笼。见有客来,头也不抬:“要什么?”
“三炷平安香,两刀金纸。”林默涵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门槛上,“再要一对红烛,祭祖用的。”
老者这才抬眼,昏花的老眼在林默涵脸上停留片刻:“祭祖?这个月没节气啊。”
“家中老人托梦,说在下面不安生。”林默涵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去镜片上的水汽,“要雨前龙井熏过的香,有吗?”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老者放下手里的浆糊刷,缓缓起身,撩开通往后堂的蓝布门帘:“进来选吧。”
后堂比前铺更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天光。林默涵刚踏进去,门帘就落下了。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在昏暗光线下狰狞可怖。
“信天翁。”林默涵低声说。
“海燕。”对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只有火柴盒大小,“‘台风计划’第二阶段部署,左营基地的舰艇调动时间表。原件在江一苇手里,这是微缩拍摄的第一份。”
林默涵接过,手指捻了捻油纸包的厚度——比预定厚了三分之一。他抬眼:“还有?”
“坏消息。”信天翁的声音压得更低,“魏正宏在查泄密源头。上个月经手过第一阶段文件的人,除了一个叫张启明的文书,其他都洗清了嫌疑。但今天中午,张启明被叫到处长办公室,谈了二十分钟。”
“结果?”
“他母亲肺痨晚期,需要盘尼西林。魏正宏给了药。”信天翁顿了顿,“从办公室出来时,张启明手里攥着药,但脸色白得像纸。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可能松口了。”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敲打着屋顶的黑瓦,像无数细密的鼓点。林默涵将油纸包揣进内袋,手指在袋口停留片刻,触碰到那本硬壳的《唐诗三百首》——书页里夹着女儿晓棠周岁时的照片,已经有些卷边了。
“张启明见过我?”他问。
“不确定。但上个月十五号,你去港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