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手指一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你很有意思。”
老人家伸出手把那一颗被她挪动的黑子又挪回去。
“这步棋，应该摆在这儿。”
钟离七汀无语望天，这些下棋的人记性这么好，那还下个……
刚想着，老人又落下一子，直接把她的黑子吃得干干净净。
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棋盘，欲哭无泪起来。
光临寒舍，闲话别扯。
古人都喜欢以观察一个人的品行。
当年萧景渊就喜欢来找她下棋，说她棋风不走寻常路，就像她的性格一样跳脱。
棋品一言难尽……因为每次都会发现她偷棋子……大反派只能不动声色地把棋子又挪回去，然后把她杀得片甲不留。
这些下棋的高手，都是一个德行。除非有事求人，不然坚决不让子。
老人捻着珠子看她，神情有点怅然：
“你这棋艺，倒是让老夫想起一个人。”
“谁？”
吴老爷子没有回答，只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叫什么来着？”
“小强。”
“小强……这名字不好，配不上你。”
“……老人家说的是。不过，我觉得小强就还好吧。哈哈哈……我喜欢管蜚蠊叫小强。”
“哦？是何意？”
“它生命力顽强，怎么都拍不死。像我一样。”
老人捻着珠子的手一顿，第一次见把自己与打不死的虫豸相比较的。
不过，此话颇有意义……他抬起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眸，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又垂眸看向棋盘……
这孩子是个内心强大又通透的人，看来孙儿的确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
心下一松，老人家终于露出真心实意的和蔼笑容，道：
“小子，我们再来一局？”
钟离七汀连忙摆手手拒绝：
“不不不，老爷子棋艺高超，小的不是对手。”
“知道不是对手，还敢偷棋子？”
“……老爷子，你不厚道。”
“什么？你小子敢这样说老夫？”
“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觉得老爷子你拿自己的强项跟我的弱项比，多多少少有点不讲武德。”
“混小子，口无遮拦！”
老人一拍桌面，恶狠狠地瞅过来，那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笑意？
“那你说你的强项是什么？”
“我会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捉虾、吵架口才了得。”
“就这？”
吴老爷子都快被气笑了，这叫优点强项？总不能自己一把年纪去跟他比爬树，下河摸鱼吧？
“呵……你可真有意思。”
钟离七汀摸不清他这有意思是褒是贬，只能装听不懂。
“老爷子夸奖。”
老人一噎，瞪他一眼，端起茶盏，饮下一口压住笑意。
“行了，你下去吧。在府里随意走走，让怀瑾那孩子陪你说说话。”
钟离七汀如蒙大赦，起身行礼：
“好。谢谢您老的棋之恩。”
“滚吧你！”
老爷子没好气道。钟离七汀歪歪扭扭行个不标准的礼，转身笑嘻嘻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人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小子……”
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静待下文……
“你那手偷棋子的功夫，跟谁学的？”
钟离七汀一愣，呆萌地眨眨眼。
“回老爷子话，这不用学，有手就会。”
“自学成才，倒是挺有天赋。”
“……老爷子你不用强行夸我，您能做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