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家涵养极好,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眼神逐渐放空,明显已经在心里默背《忍字诀》。
蓝花魁那边已经沦陷,几位公子借着请教舞姿的名义,围得水泄不通,恨不得拿尺子量他腰围。
蓝花魁面上笑靥如花,眼尾泪痣妩媚勾人,但钟离七汀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收拢成拳。
——那是忍耐极限的临界点。
柳花魁躲过一劫,他的墨宝被付先生视若珍宝,当场命人装裱,此刻正挂在厅中最显眼的位置,供人瞻仰,所有人都只敢远远看着,没人敢凑上去搭话。
——毕竟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比腊月里的井水还凉。
苏花魁……苏花魁在下棋。
早早吃完中午饭又独自下了快小半个时辰,对面空无一人,却丝毫不觉寂寞,窗外的梅影从东边挪到西边,在他衣袍上画出一幅移动的山水画,他自稳坐钓鱼台,落子不疾不徐。
有个喝高了的公子哥摇摇晃晃凑过去,想跟他搭话。
苏花魁抬眸,看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没有嫌弃,没有驱逐,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位公子哥却像被井水浇头,酒意清醒大半,讪讪地退了回去。
钟离七汀目睹全程,心悦诚服。
——这才是顶级社交牛逼症的反面教材,社交恐怖分子克星。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循声望去,只见几位商贾千金围成一团,正对着什么发出压抑的惊呼,人群缝隙里,隐约可见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案几上探头探脑。
“是付家养的狸奴!”
有人低呼。
汀汀精神一振,立刻竖起耳朵?搞错了,是瞪大眼睛望过去。
那是一只三花小猫,圆头圆脑,皮毛蓬松,尾巴翘得老高,正旁若无人地踩过茶点碟,在满桌珍馐间闲庭信步。
它似乎对那盘清蒸鲈鱼颇有兴趣,凑上去嗅了嗅,又嫌弃地别开头。
那边几位千金小姐已经被萌得捂心口,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跑这位小祖宗。
钟离七汀也在捂心口。
但她捂的不是被萌化的心,是那颗馋肉未遂、又遭猫骑脸的心。
——凭什么猫可以上桌,她不行?
小猫巡视完鲈鱼,又踱步到八宝鸭跟前。
这一次,它停下,低头凑近那只油亮亮的鸭腿,仔细闻了闻。
“不可!”
付先生一声断喝,小猫受惊,嗖地蹿下案几,一溜烟钻进屏风后面。
满厅惋惜的叹息此起彼伏。
钟离七汀也叹口气。
不是惋惜那只鸭腿逃过一劫,是惋惜自己不是猫。
——当猫多好啊,可以上桌,可以偷吃,还可以被所有人宠着。
钟离七汀翻个大大的白眼,不再理会皮皮统。
只能站在那里闻着肉香,饿着肚子,假装自己是一盆莫得感情的绿萝。
那只三花猫在屏风后面躲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危险解除,又大摇大摆地踱步出来,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不再招惹主菜,转而瞄准点心碟——那盘新换上来、还没来得及被某位乐童盯上的杏仁酥。
它蹲在案几边缘,低头舔舔爪子,慢条斯理地洗脸。
满厅的视线都被它吸引,连付先生都忘记训斥,只是无奈地摇头轻笑。
钟离七汀盯着那只猫,忽然觉得自己悟了。
——什么叫松弛感?这就是。
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场合、什么规矩……
想吃就吃,想洗就洗,想睡就趴在阳光最好的地方睡。
钟离七汀认真思考起来,地上跑的,她做过了。
水里游也是,天上飞的,修仙位面飞过了,也没啥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