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启动,驶离醉欢楼那浮华喧嚣的领地,朝着城东贵人聚集的区域行去。
偷偷抬眼瞅瞅对面闭目养神、侧脸线条清俊如画的苏墨,又看看窗外逐渐变得整洁宽敞的街道和粉墙黛瓦的深宅大院,昨晚心里那点因为未知而产生的一丢丢忐忑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新鲜感和隐隐的期待取代。
钟离七汀掀开车帘一角,将脸凑近那道缝隙。
马车正驶离醉欢楼所在的烟花巷,轮声辚辚,碾过青石板路,巷口那几棵歪脖子槐树渐渐落在身后,连空气中那股常年不散的脂粉甜腻都被冬风吹散。
贪婪地往外张望。
这是穿到这个位面以来,第一次离开那座楼。
街道渐渐开阔,两旁的铺子换上另一副面貌,不是醉欢楼附近那些卖劣质脂粉、廉价头油、赊账不还的成衣铺……而是正经的茶庄、绸缎庄、书坊。招牌是乌底金字,门楣干净,伙计穿着统一的短褐,站在门口也不吆喝,只恭恭敬敬候着客人。
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推着独轮车,炉子上铁锅热气腾腾,黑砂子里滚着油亮的栗子,焦香飘出半条街,一个扎双丫髻的小豆丁女娃娃攥着铜板跑过去,踮起脚尖,巴巴地等着称斤两。
9527眨巴眨巴大眼睛,小手手对对手指,声音压低下去开口:
小团子垂下睫毛,有晶莹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转,把钟离七汀看的心里一疼,这么久的彼此陪伴、彼此守护,她如何不懂?!
内心被一片柔软包裹,偷偷瞥一眼还在闭目养神的苏墨,抬起手捧过小系统,凑近亲一口……
,小系统立刻染上浅浅的红,害羞极了,扭扭捏捏:
一人一统相拥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拨浪鼓的声音,钟离七汀重新掀开窗帘,露出一条细缝打量……
只见挑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担子里花花绿绿,有绒花、有头绳、有木雕的小雀儿。
几个妇人围着挑拣,你一言我一语,讨价还价声混着笑声。
“嗯。”
钟离七汀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街角有个说书棚子,聚着一堆闲汉,里三层外三层,最里面传来醒木拍桌的脆响,接着是沙哑的嗓音:
“……那李太白醉草蛮书,高力士脱靴,杨国忠磨墨——”
“好!!!”
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人声鼎沸。
隔着半条街,还有个馄饨挑子,担子一头是炉灶,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一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条凳上,稀里呼噜喝汤,烫得直咧嘴,也不肯慢下来。
这才是活着的人间,跟破败的末世区别很大。
正看得发怔,直到一阵风灌进车帘,冷意激得回神,下意识缩缩脖子,目光无意间扫向前面。
官道正中,并排行着三辆马车。
打头那辆,帷幔是大红织金缎,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车顶四角垂着五彩丝绦,每根绦子末梢都缀着鸡蛋大的绒球,风吹过,摇摇摆摆,活像四只喝醉了的锦鸡。
车帘撩开半边,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个云鬓高耸的身影,珠钗在日光下一闪一闪,隔着二十步都能感受到那耀眼的光芒。
第二辆稍微素净点——也仅仅是,紫檀色车帷,绣着大朵大朵缠枝牡丹,花瓣用了金银两色绣线,每朵都有碗口大,车辕包着铜皮,擦得锃亮,恨不得在上面刻上我很贵三个大字。
第三辆更是别出心裁,车帷是月白色,本应雅致,却偏生用大红大绿的丝线绣着整套四季花卉——春牡丹夏荷花秋菊冬梅,愣是把一辆马车绣成移动的刺绣展览架。
钟离七汀沉默地看着这三辆花团锦簇的移动展架,再看看自己坐的这辆——青幔素帷,毫无装饰,车辕是寻常榆木,连铜活儿都没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