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辞翻了个身,额角蹭上枕头,刺痛瞬间将他从睡梦中拽醒。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惯性抬右手去摸,臂伤被狠狠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
额角和胳膊上两股疼拧在一起,江景辞脸都白了,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劲,喉咙干得要冒烟,胃里更是空得发慌。
睁开眼便是脏兮兮的灰水泥墙,鼻畔是被子发霉的味道,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更是硌得他浑身骨头疼,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娇气。
现下却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娇气?
然而下一秒,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喝不下寡淡白粥、睡不惯硬床就是娇气吗?是谁定的标准?
他单手支起身体,脑袋一阵阵眩晕,眼前也发着黑。
刚做完手术失血过多,哪怕养了几天,身子依旧虚得厉害。
胃里一阵犯恶心,他按上太阳穴,摸到额角那个肿包,昨夜被扫帚敲打的画面一闪而过,跟着冒出来并反复闪回的,是她那双反复更换毛巾的手,还有那几乎整夜未曾离开的呼吸声。
他不是没被人照顾过,但那些拿钱办事的专业和客气,与眼前这条湿漉漉的毛巾相比,显得廉价又虚伪。
他不自觉咬紧了牙关。心里有个声音在固执地叫嚣:不可能会有人这样无私付出,她一定是为了钱。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冷冷地反问:你到底是真的不信她的善意,还是只有咬死了这一点,才能心安理得地否认自己心底那丝可耻的…眷恋?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总算压下去些,眩晕感也稍稍退去,小腹的坠胀感涌了上来,他才撑着墙,打算下床找洗手间。
进门左手边有扇门,昨晚见那丫头进去洗碗,应该就是洗手间吧。
他穿好鞋,目光随意掠过室内,夯实的水泥地,墙角一个破烂橱柜,除了头顶的白炽灯,没有一件电器。
不过还好,起码厕所在室内。
或者说,起码有厕所——这个念头一出,他不禁扯了扯嘴角。
穷酸地方待久了,连生活标准都会降低。
他走上前,推开那扇门。然后很快愣住了。
竟然不是厕所。
是个简陋又窄小的浴室,只有一个洗手池,别说马桶,连热水器都没有。
室内洋溢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洗手池旁边几个挂钩,挂着一袋葱。
洗菜、洗碗和洗澡的地方在一起。
江景辞呆愣站着,安静了片刻,最后诡异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既短促又急,还有点儿抖。
这还在中国么?贫民窟吧?
容不得他多愣,小腹的胀提醒着他要先解决问题。
他推开门走出屋子,迎面拂来一阵软和的咸味海风。
门前视野开阔,抬眼望去,米白色的细沙沙滩,天边的太阳是浅金色,海水青蓝透澈,表面泛着粼粼金光。
这不海景房么?
虽然是破了点。
他心情舒缓许多,不禁感叹自己还真是乐观。
海生家门的右手边是个院子,一棵老树枝繁叶茂,旁边一大片田地绿油油的,种满了青菜。
往左边走,是个露天搭的小土灶,旁边堆了些干柴,想来这便是“厨房”了。
江景辞再往里边走,果不其然看见一个木板搭的棚子。
他停在门前,勾动了嘴角,像给自己打气般,推开了门。看清里面布局的瞬间,嘴角的假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刻意保持住了。
其实。
也还好吧。
起码没有蛆。
他深吸口气,淡定地解开了裤头。舒缓到一半,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啄了,害他腿晃了一下。
来不及震惊,他回头,一只肥硕的大鹅正探着头往里看,目光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