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早逝而幼弟性子顽劣前途不明。如今,只有我选上秀女,门楣才可光耀,我百里氏这一脉才可有抬头之日。顾表兄说的话,算不上数。”
“姑娘。”阿朝放下梳子,抱着百里安的身子,趴在她肩上,像是雪地里两只报团取暖的野兔。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继续为我理发髻吧。”百里安的手自动地拍着安慰阿朝。
阿朝点头,百里安端坐。
眼看自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完成了以上的表演,百里安这才继续编织刚刚被打断的思绪。
果然如她所想,这就是一个清醒梦。
梦中她的身份应该是一处士层阶级小门户的闺秀,家境不是很好——无能的爹,早逝的娘,顽劣的弟弟,和被寄予众望的她。那个表兄啥的似乎还许诺过她什么,但现在看来不是很重要了,就先不管。
此刻,她正坐在一辆前往宫闱选秀女的漏风马车上,前途未卜,主仆二人相互慰藉。
看样子这个梦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那就将错就错吧,去他的行测数量关系,她百里安要看一出宫廷选秀好戏了!反正不用她本人真的来说来做,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她只要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就好了,就当写题写累了放松一下了。
想到这里,她竟觉得有些许心酸。
——
日出平阳城。
点点金光洒在红墙灰瓦上,每一片琉璃瓦上都映有一个太阳的光圈,远远看上去,宫闱显得是那样的恢宏壮丽,东西对称的格局正好合着那一轮太阳,形成了双龙戏珠的秀丽图景。
城门前,车水马龙,一辆辆马车,或精巧华丽,或宽敞气派,或简单质朴,全都毛毛虫般一个接着一个,缓缓前进。
穿过城门,进到城里,卷帘一看,平阳城作为都城的风采就显露无疑了。
且不说那连绵得像小山丘似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轩榭廊坊,光是看那夹道欢迎站在宽敞平整大路上穿得干净整洁的都城老百姓一个个容光焕发的面貌,就让外城来的羡慕不已。
他们驴似的叫唤嘶鸣着,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身子和头错位开来,有的甚至人驮人,不断往马车卷帘里张望,希望能一睹全梁朝从四面八方来的秀女的姿容。
毕竟像这样的大型选秀可是二十几年不见。
不喂饱眼睛,回去怎么想都会觉得不甘心。
街角处,有好事者闲聊嗑瓜子,争先评选最美秀女。
“嘿那个坐在第一个马车里的好看!”
“你懂什么呀,跟在她后面的那个才好看,小家碧玉,看上去就惹人怜爱呀!”
“没看到那马车上印有的相府标识吗?那个听说是高宰相的爱女,年方十七,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这大户人家的就是不一样呀。”
“我赌她能选上。”
“那还用说嘛?!”
“诶,话说咱们的这位色鬼皇帝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呀?”
——
坐在桌案前舔墨批阅奏折的色鬼皇帝打了一个喷嚏。
笔尖一颤,几点墨星子天女散花般自由掉落在奏折纸上,很是难看。色鬼皇帝眉头微蹙,难掩嫌弃。
“皇上,太后娘娘请您移步鸳鸯殿,选秀吉时该到了。”大太监马不才夹着嗓子轻声提醒道,腰弯得都快要与地面成一个直角了。
色鬼皇帝放下毛笔,合上奏折,叹气移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如丧考批,丝毫没有作为一个“色鬼”的觉悟。
李凭封,年二十一,刚刚亲政三年。
如他母亲赵太后所说,他朝堂上从不失手,感情里从没开窍。
生的是好君王的样,做事情一板一眼,三年来日日早朝,全年无休,甚至习先贤还颁布了“晚朝令”。朝廷政事处理起来那叫个得心应手,君臣关系那叫个恰到好处,全国一盘棋,上下齐心,民富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