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挥,徒儿身上繁杂的衣袍变成了一身绵软的寝衣。
他为徒儿掩上被子,正想离去,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徒儿压在了脑袋下面。赴天昭弯腰,靠近徒儿,单手轻轻抬起徒儿的脑袋,将衣袖取出,忽然胸囗一暖。
赴天昭低头看去,徒儿埋在了他的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呼吸平稳。赴天昭顿在了原地,良久,他轻叹,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凳。他坐了下来,守着徒儿,看着徒儿额头上的汗水,抬手拂去汗珠,眼神愈发柔和。
藏灵殿多一个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徒儿,是他的第一个弟子,也是今生唯一的一个弟子。这孩子亲缘较浅,与家族的那条线已断。与母亲的那条线倒是长久,但这孩子一年与母亲相见没有几次。
对赴天昭来讲,这种感情倒是奇妙。
他年幼时,世间再无亲族。
从那时起,他背负家族血海深仇近千年。
他杀光所有仇人的那一日,是一个漫长的黑夜。他迎着冷风,走在看不到尽头的山脊上。
四周昏黑,不见一丝光亮。
他穿着又冷又腥的黑衣,身上的血垢怕是攒了有十斤。长剑划过地面上冰冷的石块,他茫然望向四周。大仇得报,他该何去何从?
天一直都不亮,他走了上百里,不禁在想,他是何时杀的人?是傍晚吗?他记得自己是在深夜杀的人,为什么他都走了这么久,还是阴冷的黑夜呢?
天上没有一缕星辰,他望向大地,只能看到晃荡的水潭。那是他度过最漫长的一次黑夜,直到他走到了山脊的尽头,站到了最高处,破晓终究到来。
一缕曦光透过黑压压的云层,打在了他的眼角。他看着光亮,恍惚间想起了自己一岁时,跪在祠堂里,宗族长辈写下了他的名字。
一一赴天昭。
“不是宗字辈吗?怎么叫天昭?”
他听到父母低声喃喃。
“赴家被盯上了,怕是在不久后,整个赴家会消失在修真界。”“若是昭儿活下来了,总该给他留个念想。”“天昭,好在姓赴。”
“昭儿,若是遇到黑夜别害怕,你一直走,走着走着就会遇到破晓。即便身处黑夜,也该寻找自救之法,奔赴天昭。”赴天昭无奈揉着眉心,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后来他入了黄泉,在地府中寻到了父母族人,送他们过了奈何桥。如今,他的父母应该转世有一二十个轮回。赴天昭双眸微启,听到床上的呼吸变快了些。他低头,对上了一对琥珀色的瑞凤眼。
秋遇安眨了眨眼睛,望着师父。
赴天昭为秋遇安掩上被子,拍着背:“睡吧。”秋遇安不想睡觉,但是被拍了两下,眼皮一重,再次入眠。赴天昭眼露笑意,亲情在他的人生中占据越来越少,可如今,他又有了一个流着他心头血的“亲人”。
而在今后的岁月里,他会在对方的生命中越来越重,胜过父母,成为这孩子最重要的长辈。
照顾圆圆,不让圆圆受委屈,是他的责任。秋遇安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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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了,这一觉他怕是睡了有十个小时。
那可是十个小时啊!他用十个小时,还能再背十几个法诀呢!秋遇安看着身上陌生的被褥,仰头看着前面正闭目打坐的师父,手指微微蜷缩。
昨天夜里的记忆涌入脑海,师父一直守着他睡觉。秋遇安从床上爬起,见师父还在闭眼,他打了个哈欠。昨天睡觉并非没有效果,他脑袋愈发清明,体内的灵力也更活跃了。秋遇安晃了晃脑袋,从床上坐起,见师父还在打坐,回忆着师父昨夜的态度,向下一趴,额头垫在了师父的肩膀上。他悄悄侧过脑袋,看着师父的神色,师父还在打坐。秋遇安穿上鞋子,绕到师父身后,趴在了师父的背上,下巴垫在了师父的肩膀上。
“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