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热得撸起外袍,露出大毛腿、大毛胳膊。
还有人凑过来逗小皇帝弥仔:“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等板子一打,大殿又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黑沉的地砖散发着寒意,龙椅上的青年皇帝脸色苍白,进入生命倒计时的他仍死死地握住权利,不惜用最大的恶意提防下面每一个人,甚至是不在场的、他唯一的血脉。
沈致弥看得很认真,出了片场后还怔怔出神。
黄毅生有点被可爱到了,问:“你看懂了吗?”
小朋友牵着他的手,仰着脸道:“我看过动物世界,狮群的狮王如果不能保持战力,就会被其他年轻雄狮取代。”
皇帝不愿被颠覆统治,也不想痛快地将权利交接给儿子。
他来时荆棘满路、血光漫天,因此嫉妒儿子的“幸运”,全然不顾权利如果过渡地不顺利,遗留给下一任皇帝的将会是怎样一个备受掣肘的局面……
这不是沈致弥现阶段能准确理解的,但也能看懂一点。
权利动物和野兽没有区别。
黄毅生有点搞不懂现在小朋友的知识储备,但他又确实知道,这孩子并非那种典型的好学生,甚至在传统印象里,弥仔属于是“学杂了”、“不务正业”。
可传统的好孩子得不到、也不可能知道这样的出演机会。
他们的暑假往往消耗在空调制冷欠缺的补课教室,又或是转乘换线的地铁车厢。
总之,不会像弥仔这样,在得到圈内点金手马玉良的橄榄枝后,不仅没有受宠若惊,还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先参加完集训,修整几天,再来试镜。
而胡思褚为了沈致弥,把小皇帝从5岁改到8岁。
这俩小老头也是坏得很,明明早早地相中人家,硬要摆出架势,让人家小孩对着镜头叽里咕噜说了几分钟……
*
总之,沈致弥第一次暑假工体验从第二天开始。
他的发型设计没什么难度,贴合前一天胡思褚的要求修完鬓角和眉毛后,脸上稍微打一层粉,戴好发套就能直接出妆了,可谓是简单至极。
秋爽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伽绪看。
“弥仔登基中。”
远在鹏城的沈伽绪发来小猫的照片:比比也登基。
定睛一看,小比卧在腕龙猫爬架顶端,两手搭着。
路上吃完了早餐,母子俩坐专用小巴去片场。
沈致弥一路上都在背台词,还嘀咕:“妈妈,我现在觉得背课文好简单。下学期文老师再提问,我也许会主动举手……”
秋爽心道:你文老师如果听到一定感动坏了。
到了片场,她就帮不上儿子什么忙了,只能替他拿着小风扇和水壶。
又因为剧组只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甚至没有人能做沈致弥的光替,一旦灯光组要试位置,就得把小孩儿挪来挪去。也托了他们的福,沈致弥还没能理解人物、镜头的动线时,脑子里已经隐隐有了走位的意识。
秋爽并没有心疼:弥仔刚学网球那年,一小时起码有30分钟在捡球,这点运动量算什么?
今天上午拍的这场戏,主要就是玩儿——
爬树、斗蛐蛐,探索冷宫、和宫女太监捉迷藏。
玩到一半,忽然满宫上下都听到了沉重的钟声!
乌云蔽日,残风卷起宫道的回声,像连绵不断的呜咽。
嵌着铃铛的金丝球咕噜噜滚落,如前朝滚滚落地的人头。
曾经选择一脚踩扁它(竹制版)的大太监领着一群人边哭边奔,顾不上磕到膝盖,嘭得一声带头跪倒,高高捧起一身龙袍,俯在这个他看不起的皇子脚边叩首。
小皇子用一种近乎天然、没有情绪痕迹的神态俯视他们。
做皇帝仿佛有个专门的开窍开关。
哪怕这些天他一直担心有乱军杀进宫谋害自己,紧张到夜夜无法安睡,白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