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畏畏缩缩的模样,沮丧的咬着唇。
她已经很努力的再逼着自己去张扬自信了,只是总临阵变卦、不尽人意。
嫡姐何时归?
桑杳内心苦苦想着。
岑怀宴性格冷淡,情绪难以捉摸,她怕他的那双平静的漆黑眼眸。
岑怀萧自负狂妄,对她恶意满满,她怕他那句“多多包涵”。
她对迷雾般的婚后生活感到畏惧,想退缩,却无路可退。
“少夫人,不要咬唇,该上口脂了。”女婢轻声喊她。
桑杳如梦初醒,皓齿松开已经微微发肿的下唇。
“抱歉。”桑杳羞愧的红了脸。
女婢没说话,轻手轻脚的为桑杳苍白的唇添点血色。
与岑家的这桩婚事,是帝王赐恩,叫桑家得以攀附岑家这棵巨树。
是以,桑家对于岑怀宴的到来,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接待。
桑杳跟着岑怀宴坐在岑氏的马车中,隔着厚重的车帘,如梦街的繁华热闹断断续续传来。
桑杳拘谨的坐在角落,背脊绷直,贴着车壁,眼睛不敢乱看,只死死地盯着手背那颗痣。
岑桑两家都在天子脚下,一条街拐个弯的距离,不消片刻,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桑杳心底又有些害怕。害怕见到父亲和主母,怕见到曾经欺负她的那些手足。
岑怀宴起身,眼神淡淡的扫过桑杳轻颤着睫羽,没说话,下了马车,等着桑杳出来。
桑家大门,桑勤带着夫人冯氏以及桑家能叫的上名的人,不知道在大门口等了多久,期待殷切的望着岑家的马车。
见到岑怀宴搀着桑杳下来,桑勤脸上挂着笑,赶忙上前笑着跟岑怀宴问好。
“岑首辅,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桑勤道,“快快里面请!桑某已然备好美酒佳肴,只待岑首辅与婉婉归家啊!”
主母冯氏笑着拉过来桑杳冰冷发颤的手,温柔道,“婉婉,嫁入岑家,可要好好听岑首辅的话,切莫像闺阁时候那般耍小脾气了,知道吗?”
冯氏轻轻抚摸着桑杳的手背,又道,“以后与岑首辅务必琴瑟和鸣、恩爱长久,娘只希望啊,婉婉能幸福安康。”
母女情深,冯氏眉眼含笑,桑杳浑身发抖。
只是,桑家对于桑杳的反应,视而不见,而岑怀宴,亦不甚在乎。
桑杳指尖一痛,下意识的要缩回来,却被冯氏云淡风轻的紧紧握住。
“……我知道了,母亲。”桑杳扯出来一个苍白可怜的笑,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
“婉婉惯会撒娇。”冯氏笑着看向岑怀宴,“岑首辅可要多担待婉婉,她呀,在桑家便常跟人撒娇卖乖!讨喜的很!”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扫了眼努力活跃气氛的桑氏夫妇。
“进去罢。”
桑勤赶忙让开一条路请岑怀宴进去。
桑杳从乌泱泱的桑家人眼前走过,感受到那么多道轻蔑的、嫉妒的、怨恨的、嘲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每一步,都走的心惊胆战、畏首畏尾。
正厅席宴正正好,岑怀宴一行人进来时,女婢把最后一盘菜端了上来。
桑勤近乎殷勤的招呼着岑怀宴去主位坐着,等岑怀宴落座,又扯着桑杳的胳膊将她拽到岑怀宴身侧。
桑杳咬着唇,将痛呼声闷在喉咙里。
“贤婿啊。”
待众人落座,没了外人,桑勤不自觉的放平缓声音,笑着看岑怀宴。
“你平日政务繁忙、奔波劳碌,如今好不容易大婚,陛下大手一挥给你批了几日的假,定要在岑家好生休息休息。”
“多谢岳丈提醒。”
岑怀宴掀起眼皮看去,语气淡淡,说的话见不得多恭敬,但也叫人挑不出错。
总归听着,不大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