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上前抓着崔茵冰凉的的手。
小声叫她:“姑娘?”
崔茵闭着眼,没有说话,用鼻音嗯了声叫她安心。
她对待亲近的婢子,依旧改不了少时撒娇的习惯,嗓音像是含了蜜。
玉簪拿着自己的手暖和着崔茵冰冷的脸颊:“奴婢给您点安神香?”
崔茵轻轻摇头。
“那奴婢叫二爷来……”
崔茵有些无力的说:“不要,都不要。你给我备水,我想泡澡……”
她觉得身上有些疼,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疼。
似乎到处都疼。
可她也习惯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一定是要想办法见袁允的。
可今日,她只想靠着自己扛一扛。
......
深更半夜,一轮明月高悬。
书房之中——
袁允立在桌案前俯身作画,身披一件雪白外袍,松散的乌发流泻在肩头。
冷玉无瑕的像一尊神像。
子规过来禀报说,崔氏院里的人来,说夫人身子不适,请自己过去。
袁允正专注于笔下,画只细笔勾勒出个模糊轮廓,尚未填色,他闻言仍旧继续手上动作。
书房中的裁云正在香炉边燃香,闻言忍不住便说:“深更半夜,二少夫人身子不适该去请郎中去,我们爷去了能做什么!”
二少夫人身子差,经常犯病,这些年看了多少郎中也没看好。郎中都看不好,她们爷去了能有什么用?!
裁云正腹诽,便瞧主子爷抬眼朝着她看了过来。轻飘飘的一眼,面上也没表情,裁云却一下子脸都白了,不敢再吭声。
子规迟疑了下还是劝说:“爷,是少夫人跟前的玉簪姑娘,瞧着她慌乱倒不似作假。”
袁允收了笔,缓缓将未完成的画收起。
……
夜静更深,烛火摇青。
至阆风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男人的身影穿过长廊,足靴踏入缠枝莲纹锦毡,一室寂然,里头静悄悄的。
一盏冷烛摇曳,将男人的身影拉的极长。
袁允入内室时,瞥见那朵紫玉芙蓉已经换了一个主人戴。
杏儿未又察觉,她被方才崔茵的模样吓到,连这位二爷也忘了恼恨,只催促着说:“爷快进去看看姑娘啊,姑娘泡澡呢,泡着泡着就说没劲儿了……”
袁允眼眸慢慢移开。
崔氏有体虚之症,这些年府医不知换了多少,也没见能根治她的病,三五不时就要这般一场。
只是今日这般究竟是不是真,又有几分真?
他指节挑起一片翠幔,居高临下看了眼睡在床榻里的人影。
床上人身量娇小,埋在厚重的被褥里竟没见什么隆起。
她眼眸紧闭,面颊白里透着怪异的红,额前还湿着的发丝凌乱搭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又可怜。像是在梦呓一般,粉唇翕动,挣扎许久眼睛也没睁开。
倒真有几分病态的模样。
“既是病着,这几日便不用往母亲处请安,歇着吧。”袁允语气没什么起伏。
这声音似乎惊扰了崔茵,她慢慢睁开眼,一双通红的眼,瞳仁雾蒙蒙的失去了往日神采。
她就这样看着他好会儿,像是没认出来他般,好一会儿才用混沌的声音问他:“爷能陪陪我么?我有点冷......”
袁允瞥见她红肿的眼,心间闪过异样。
她哭过。
夫妻数载,没人比他更懂崔茵。
表面温柔,也算豁达,可实则是个十分倔强小气的性子。若是按照她以往的秉性,并不适合做一个宗妇,更别提教养孩子。
数年的磨砺,她如今也只能称一句中规中矩。
但有一点还算好,有时候他朝着她冷斥,语调事后他都觉得有些过了,可崔氏依旧笑盈盈,从不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