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技术。一般官修水利使用的都是青条石,人工凿平并层层码放,缝隙用三合土浆填上,称为灰缝。
石头历经数百年不会损坏,但是灰缝不然。
虞清商用手抠了抠条石之间的灰缝,有些地方像烤过的糕点,几乎是一抠就往下掉渣渣,有的缝隙渣渣掉完了,条石之间已经没有了粘结,全靠石头自身的重量卡在那里。
一个石匠犹豫着开口,“大人,坏了这么多,是否把涵洞全部拆了重砌?”
虞清商正要开口,身后另一名涉水的年轻工匠抢答道:“自然不可全部重砌。重做需要大量新条石,去采石场现采费时费力;重新铺底、砌墙、券拱的工期又特别长;做好之后还有灰浆凝固期。这林林总总没有二十来天做不好,北虏就驻扎在城外,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这番话成功吸引了虞清商的注意力。
这个年轻工匠约莫也就二十几岁的光景,生得浓眉大眼。见到虞清商望过来,腼腆地一笑,露出一颗外突的虎牙,看起来阳光又机敏。
虞清商觉得他面熟,回想后才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上次我修东南墙时你也在场?你说你师傅去世了。”
“大人还记得我。”他欣喜地一笑, “正是小的,小的叫胡三儿,跟我师傅学了好几年手艺。”
“据说你师傅是铁脊城最好的匠人,你师承于他,想必尽得精髓咯?”
他有些腼腆地道:“不敢说尽得精髓,只是多多少少都学了点。”
虞清商怎么会看不出他那点谦虚和没有直言的自荐之意。但她觉得很好,年轻人敢于为自己争取机会,更别说他那番发言确实很对。
不知不觉,虞清商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更领导了。她不禁作出一副“我来考考你”的模样,问他:“那你说说这个涵洞的情况。”
胡三儿立马挺起胸膛,毫不露怯地道:“水窗因超过使用年限不曾更换,所以已经朽坏失灵,失去了控水之能。饮马河涨水时,河水倒灌入涵洞,带来大量泥沙。城内的水往外流,河里的水用往里灌,流速变慢后泥沙便沉积在涵洞底部和两侧。”
他见着虞清商露出满意的表情,才接着往下说,“我师傅说了,泥沙积在涵洞底,常常是高低不平,厚薄不一的。涵洞底下的地基吃了这份不均的力,时间久了,重的一端便有沉陷,石头与石头之间便活了缝。”
虞清商听罢,不禁对这位去世的老师傅更加佩服。
当涵洞承受不均匀沉降,灰缝极易开裂。
当水从灰缝中逐渐渗出流入地基,持续的渗流会将土壤冲走。这一过程在土力学中称为管涌,后果就如她穿越来的第一个晚上所见,地基里头出现虫蛀般的空洞。
“这些泥沙不光会造成沉降,使得涵洞底下的灰缝开裂。”她指了指四周,“水里裹挟的泥沙本身都是大颗粒,反复对涵洞进行冲刷,日积月累的摩擦力也会加重灰缝的耗损。”
众工匠们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你师傅还活着,可以帮我减少很多负担。”虞清商由衷地道:“但是你继承了他的衣钵,我相信你也不差。此处的维修需要一个负责人,交给你如何?”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胡三儿下意识想拜,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站在水里,手忙脚乱之下,露出羞赧之色来。
虞清商眼尖地瞥见地上一名没下水的匠人嘴巴一撇,似隐有不屑。
她很快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涵洞。
她指挥工匠们检查涵洞四周的灰缝,哪些灰缝酥化漏水了,全部用炭笔圈出来。
不多时涵洞四周便被涂满了黑色圈圈。
看着多,但她估算了一下,约莫三分之一,这样工程量就小了许多。
虽然总体工程量小了,但对精细程度的要求却变高了。石头与石头的缝隙那么小,又紧贴着夯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