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疏朗,不属于军营的独特香味穿插在密布的铁器味中,堪堪停留鼻尖。
她一眼瞄见被垂在他腰侧的琉璃风灯照亮的铜制令牌,刻着“监军”二字。
是白日陈大器提及的谢怀玦!
三更半夜的,他来干什么?
她现在的姿势极其尴尬:站在凳子上,脑袋凑在绳套边,双手还抓着绳子。
被窥破的羞耻与无措,让她在电光石火间,做了一件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她飞快地把脑袋从绳套里缩回来,若无其事地走下凳子,躲到了柱子后面,在后面疯狂揉脸。
帐内死寂,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轻响。
过了大概三息,那清朗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知州……何故隐匿?”
虞清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咆哮着打了套军体拳:能不能别再做这种会崩人设的事情啊!
还好脑子转得很快,她缓缓踱步出来,哑声为自己挽尊,“……体力不支,我扶柱歇息片刻,非是隐匿。”
她说完,努力挺直腰背,微微抬起下巴,努力模仿记忆里原主看人时冷冰冰的的眼神。
“谢监军。”她开口,“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谢怀玦提着灯,往前走了两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好一个浊世独清的翩翩佳公子。
轮廓若玉山剪裁,长睫投影,一双眼睛在浓荫下显得愈发深晦。营帐内跳跃的火光刻进眼瞳,像落入深潭的两粒火星。
偏偏他唇红齿白,压迫感便卸去三分,白衫黑氅相称,自是风骨天成,愈发显得清贵出尘,恍若新瓷盛冰。
就像在现代她患有潮人恐惧症一般,在极致的美貌面前,她感觉自己相形见绌,无所适从,浑身瘙痒,宛若土狗,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在上吊。
谢怀玦的目光,此刻正在她脚边的凳子和头顶的绳套之间缓慢游移。
然后他问:“知州方才,在做什么?”
这个语气很像她的导师。那是很久之前,导师看过她第一次写的论文,用跟谢怀玦一样的语气问她:你在写什么垃圾?
从前的她羞愧难当,现在的她身经百战。
你以为我会被你问倒吗?
她心脏狂跳,从对方的美貌抽离出来,面上纹丝不动。
她重新踩上矮凳,用手拉了拉头顶的绳套,语气尽量随意:“检查帐篷结构。这根横梁,”她拍了拍身旁的木梁,“用了有些年头了,本将担心它承重有问题。挂根绳子,试试力道。”
只要她足够严肃,就没人看得出她在胡说八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他说,“那知州试出结果了么?这横梁牢不牢固?”
“尚可。”她硬着头皮答。
“那便好。”谢怀玦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下官以为,将军重伤未愈,若要检查营帐安全,大可吩咐亲兵去做。何必亲自涉险?”他目光扫过她微微发抖的小腿,“万一摔下来,牵动伤口,岂非得不偿失?”
虞清商被他说得心头火起,一半是羞恼,一半是恐惧。
这人在用一种看似礼貌斯文的方式质疑她。
她突然想起,她现在是这个朝代的虞清商,她可是这铁脊城里的老大,跟对方一样是个“男人”。再说他一个刚来的监军,凭什么这么跟她说话?
说服了自己,底气瞬间就回来了。
虽然她女人没当明白,但是当男人她很清楚。
她的学习环境和工地环境里到处都是男人,她浸淫在这种环境里,已经深得精髓。
只要她学习男人那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和配得感,就足够支棱起来了。
“谢监军。”虞清商腰杆挺得更直,“本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