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的酒意转成了愠怒。
他猛地从榻上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骤然逼近,鼻端那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熏香,呛得秦式微心头一紧。
秦式微垂着眼,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他靴子上精致的云纹,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攥紧。
“不过寻常妇人之语,你就如此听进去了?”他站在她面前,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冷意,“孰知她不过是仗着如今比你位高,欺辱你?往后你跟了我,那位丁管事,还要朝你磕头。”
这话,直白得露骨,直白得让她没法再装傻。
秦式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恭顺,只是咬了咬唇,声音愈发柔婉:“大人有所不知,奴婢并不是县衙的奴婢,没签过卖身契。奴婢是村里选来临时帮工的,算不得正经丫鬟,更不敢妄想去伺候大人。大人的好意,奴婢实在担不起。”
说着,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更远的距离。
陆闻涉看着她后退的脚步,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那副看似柔弱却实则带着刺的样子——心底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在躲他。
陆闻涉眯着眼,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怒极反笑,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躲到什么时候。
“你家的事,我也知晓一二。”他靠回榻上,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七寸,“父不详,母已逝。你上无宗族,下无近亲。这户籍,怕是落不到哪里。”
秦式微的心脏,狠狠一沉,指尖掐进了掌心。
他查她了。
心底暗骂自己倒霉,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只咬着唇,沉默着,装作被吓住的样子。
陆闻涉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只当她是被自己的话吓着了,心底的火气散了几分,反倒生出几分可怜。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几句话,就吓破了胆。
他语气松了两分:“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好歹。你那户籍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孤女无依,官府若要发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配个粗鄙农夫,或是发卖到大户人家为奴,都是你的命。可你若是跟了我——”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做我的妾,虽不是什么正室,却也是你的造化。往后户籍有着落,衣食无忧,不比你在外头飘着强?”
做妾。
秦式微听着,心底那股火气直往上冒,几乎要压不住。可她知道,此刻不能硬刚,不能露怯,只能忍着,只能装。
她垂着眼,声音愈发恭顺,带着几分被吓住的颤抖:“大人所说,奴婢谨记。”
她顿了顿,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那副小鹿般受惊的模样,让陆闻涉的心底又软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可否……可否让奴婢回去收拾一二?奴婢出来得急,屋里还有些先母的遗物没归置,若是丢了,奴婢无颜见地下的娘亲。”
她刻意提起先母,提起遗物,用孝道做挡箭牌,料定他这般自诩世家子弟的人,不会在这上面苛责她。
陆闻涉看着她那副怯生生、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底那点疑虑散了些。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女子,被他一番话,吓得六神无主,不过是回去收拾东西,认怂罢了。让她回去收拾也好,明日再来,兴许就彻底想通了,乖乖服帖。
他阖上眼,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纵容:“去吧。我让良平明日去接你。”
秦式微心头一松,面上却依旧恭顺,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端得稳稳当当,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好险。
她前脚刚出院门,良平后脚就进来了,垂首立在一旁:“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