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狂风骤雨,雨被风吹得斜斜地扫进来,有水珠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窗台上,溅在同学们的手背上,靠窗的男同学第一时间不是把窗户严丝合缝的关上,而是用力拉开,张开双臂,闭着眼眸高声呐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教室里瞬间激起欢呼声,不少同学接二连三的喊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欢呼声与呐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上课铃声被淹没在大家的欢呼呐喊声之中。
没有人在意那节自习课,大家都沉浸在此刻。
雨水落在校服上,落在脸颊上,打湿了发梢,可是没有人真的舍得关窗。
泥土特有的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清香扑面而来,所有人就那样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呼吸混着呼吸。
温热的气息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一层白雾,有人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很快笑脸又消失不见。
窗外是狂风暴雨,窗内是他们青春的、年轻的、滚烫的、挤挤挨挨的身体,是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和少年体温。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然后“轰”的一声,雷声几乎和闪电同时炸开,震得明昭耳膜嗡嗡作响。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和惊呼,贠姀捂住耳朵蹲下去,被旁边的苏屹毫不留情的嘲笑:“怕什么呢,劈不进教室里的,还是说,你做亏心事了?”
明昭把贠姀拉起来,贠姀冲明昭笑了笑,随后瞪着苏屹,回怼回去:“你才做亏心事了呢,小心一个雷下来专门劈你!”
明昭下意识的看向苏屹,其实是看向他身边的身影。
杨端月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窗外呼啸的风里,风将校园里的树刮得随风摇曳,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着闹着,只是安静地站着,淡淡的目光微微仰着头落在远方。
他身上充满青春少年的朝气,又有一种淡定的松弛与从容。
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一室的喧嚣与沸腾,都与他无关。
他的气质迷人,一时间,明昭看得有些入迷。
明昭收回目光,脸微微有些发烫,好在窗外的天色足够暗,好在所有人都在看雨,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慌乱。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雷还在轰隆隆地滚过天际。
不知道是谁关掉了一半的灯,教室里的光线晦暗,在昏暗的天色里,此刻的高一一班成了他们自己的世界。
有人开始唱起了歌,不知是谁起的头,调子歪歪扭扭的,歌词也记不清,可很快就有人跟着哼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变成一场乱七八糟的大合唱。
“哗啦啦啦啦啦,天在下雨,哗啦啦啦啦啦,云在哭泣,哗啦啦啦啦啦,滴入我的心......”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迭,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从陶喆到周杰伦再到……他们默契的、完全不需要商量地一句接着一句的唱着。
像在迎接一场末日狂欢。
明昭听着那跑调的歌声,偶尔也会加入进去,她看着窗外茫茫的雨幕,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这是她的班级,这是她的同学,这是她和他在同一扇窗前,一起看过的第一场雨。
她和杨端月不止在青岛的暴雪中相遇,也在江坞淋过同一场雨。
这样近乎极端的天气让被学习困住的高中生们找到了宣泄的窗口,平日安稳不变的秩序被打破,这样短暂的混乱与满足,成为了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一点慰藉。
很多很多年以后,明昭笃定她一定记不清楚今天数学课讲的内容,一定会忘记那张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忘记中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