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清晨,刚一下船,江风便带着一股潮味扑面而来,吹得人周身一阵阵发凉。
唐臻玉由丫鬟小荷扶着,站在兄长身侧。她看不见,眼前漆黑一团,却能听到兄长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到周围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都在看好戏。
她不由垂首,捏紧帕子,思索着眼下这情况,该怎么办。
气氛凝滞一瞬后,景安伯府前来迎接的管家再次响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重复道:“二太太早就让我们收拾好了别院,亲家大爷和姑娘随我们去吧。”
这要求,说起来是有些欺负人了。
与三公子这桩婚事,是老景安伯为了报答唐家机缘巧合下救了身为太妃的的老姑奶奶,早就订下的。
对于唐家来说,这虽是妥妥的高嫁,却也是天大的好事。进京前,她娘还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她虽然如今眼盲了,好在美貌愈发出众,一定要得到三公子的怜惜,她才能有立足之地。
谁成想,还没见到三公子,便遇到了难题。
中年男人望向唐家气派豪华的客船,脸上毫无波澜,目光唯扫过唐臻玉时有一瞬惊艳,而后看向唐臻玉兄长唐嘉平的目光中,没有对商户的不屑,却也没有其他感情。
唐嘉平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
哪有这个道理?他们家虽说比不上伯府,但玉娘怎么也是明媒正娶的三奶奶,不从自己家出嫁,不是让别人小瞧他们家?难道他们家是卖女儿的?
他试着讲理:“……不劳烦了,我们家也在京中准备了院子——”
却不料话未说完,就被直接打断。
管家没给他们拒绝的余地,“伯府是看重姑娘才这么安排的,亲家大爷就别客气了。”
“你!”
唐嘉平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明摆着看不上唐家在京中的置业。
他顿时有些怒了。刚开口,手臂却被人拉住。
唐嘉平侧头,就见妹妹朝他摇了摇头。
幼时神采飞扬的杏眸如今空洞无神没有焦点,她眉心微蹙,却是一副关切的模样。
看这架势,不管景安伯府是出于什么心理,她若是不走,只怕最后难看的还是唐家。
老伯爷去世后,伯府一直对她家不冷不热,显然对这门亲事并不乐意,可不知为何,许是在乎体面,又没提过退婚,只留她家对这婚事战战兢兢。
既然反抗不了,这类面子的事,倒是可以放弃。
唐嘉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难看,紧握双拳,双唇嗫嚅几下,却实在没有底气拒绝到底,最后无力地垂下手。
见他们还站着不动,管家不欲耽误时间,转头道:“红绫,去扶姑娘上车吧。”
管家身边一穿着体面的美貌丫鬟径直走了出来,上手去扶唐臻玉。
然而说是扶,实则却是强硬地拽着唐臻玉走。
唐臻玉吓了一跳。她只感觉身体一歪,脚下踉跄几步,好悬没摔倒。
这哪里是对待主子的态度?
还未觉得难堪,她便先一步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伯府对她的十分不满。
他们觉得她不配做他们伯府的三奶奶。
所以一见面,就迫不及待要给她下马威。
唐臻玉有一瞬茫然和气恼。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继续议亲?为什么不退婚?
意识到自己的前路比想象得更加灰暗,唐臻玉心口发闷,被红绫抓着手臂,紧紧跟着她,仿佛一只被人拎住后颈的猫,动弹不得。
只是,手臂传来的痛感越来越明显。
唐臻玉稍稍动了动,就感觉红绫抓得更紧了,偏偏她嘴上还说得恭敬:“姑娘小心,可别摔了。”
唐臻玉樱唇抿起,不动了。
红绫见状,笑了笑,并不意外。
她就知道,这位三奶奶肯定软得和包子一样。
终于到马车前,她要扶唐臻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