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这病来得急走得也快。初时异常凶险,然而船从丹阳往前行了不过一个时辰,脉象已渐渐平稳,粗看和常人无异了。
虽然人还未醒,但却是实打实的脱离了险境。
从京里带来的大夫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上前禀道:“主子爷,从脉象上看大阿哥此次的病症确实和六年前的那一次极其相似,只是程度更加凶险,若非救治及时,再晚上一刻钟怕是会酿成大祸。
好在如今已经平顺下来了,多调养几日就能痊愈。只是大阿哥日后切不可活动过多过密,否则此病再复发,后果不堪预料。
属下以为最好每日卧床六个时辰以上,平日里须得慢慢行走,不得累及根本。”
四贝勒哼了一声,这老东西倒是会防患于未然,为了避免将来治他一个医治不力的罪,竟是要让弘晖做一个不能跑不能跳的废人。
“六年前你说是心疾,只能好生养着别无他解,平日里开的那些药方有多大用处也不得而知,如今发作了你也只开些平心静气的安眠药方,可谓是以不变应万变啊。可笑的是那还未出阁的小姑娘竟然能将大阿哥救回来,你倒是说说,是她的药好还是你的药好?”
那大夫只好颤颤巍巍的跪下请罪:“这…属下对此症确不精通,这些年同京城同行甚至太医院的大人都请教过,实在拿不出合适的方子,因此只能以静制动。属下方才也看了薛姑娘用的药,那药听说是西洋人的方子,臣实在是对此无甚研究,请贝勒爷责罚。”
四贝勒又何尝不知道这病棘手,这些年太医院的院使都瞧了几回,本来已经死心了,只想着不发作就好,谁能想到来一趟江南碰上了救命的法子。
他懒得多说,弘晖的病遇到了转机也算是因祸得福,四贝勒此时心情不算差,挥了挥手让大夫下去。
等人走了,四贝勒又看了儿子一眼,才转身绕过了屏风,问道:“那薛蝌还有他妹妹呢?”
苏培盛立马迎上:“薛公子在外厅候着呢,薛姑娘听说是被薛公子送到后面那艘船上了。”
漕帮的船还停在丹阳码头等人接手,如今他们都在薛家的两条船上。别看这船走得快,看着也没有官船大,实则这船五脏俱全,中间的一串舱房小巧精致,给宗室住也使得。
四贝勒在铺着软垫的西洋沙发椅上坐下,饮了一口端上来的茶:“他倒是手快,人都给送走了。”
苏培盛一时判断不出主子的态度,然那薛蝌看起来实在有本事,于是试探着帮了一句:“听闻薛姑娘身子也不大好呢,薛公子说没得待在这里吵到小主子,就让人先把他妹妹送到别的船去了。”
四贝勒挑眉:“他那是怕吵着弘晖?他是怕出了什么事,爷反过来怪罪他妹妹。你信不信,若今儿弘晖真有个好歹,他保准假装船坏了让心腹带着他妹妹先跑为敬。”
不过短短半日相处,四爷已经看明白了,这个薛蝌绝非墨守成规、传统愚忠的那类人。
聪明人难免会有些小心思,薛蝌更特殊一点,他头脑灵活、不守规矩,偷偷造了这么几艘船已是擦着律法的边走吊桥,偏偏却并未利用这聪明为非作歹,相比别的富商甚至还算紧守本分。
只他分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眼里却没什么畏,连敬也不太明显。
这样的人对大清是福是祸谁也无法断定。
好在他对这个胞妹极为上心,不计代价也要维护她周全,由此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人若是真能收服,赢得他的忠诚报效,势必能发挥大用处。
再者,听暗卫来报,他这个胞妹性子相比哥哥倒是纯善多了,此番又和弘晖一同经历生死,细究起来与弘晖也算是互为救命人。
四爷看着碗里的茶叶陷入沉思,无论是这船还是方才暗卫描述的火铳,薛蝌这样的人才绝不能放任他流失在外,这种天资若是只用于做生意那就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