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恕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变化,指着脚尖对她说道:“看。”
昭宁看了,但是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光是发现他不知何时抠掉了她涂在大拇指的蔻丹。
“手指和脚趾都淤积着乌色,甲面伴有横向凹纹。”说着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包,摊开是各式各样长长短短的银针,萧怀恕取最长一枚银针刺入左脚甲缝,长针整根没入,此番动作让昭宁倒吸一大口凉气,束在鞋袜里的十个脚指头不禁蜷缩抓地。
若、若萧怀恕当时对她这般用刑,她不但全招了,还能栽赃嫁祸十个不止。
萧怀恕专注查验,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除了脚趾,萧怀恕又取银针各探七窍。
旋即起身,眸色中倒映出的公主容颜安详,但他知道,她死得并不痛快。
“赤链霜乃天下剧毒,往往毒不入肺腑便能令人毙命。”萧怀恕长凝棺中,嗓音竟含了一抹辛涩,“可是公主十指积乌,颈色变深,便连脚掌都蕴有毒素,这些绝非一日之功。”
公主死去当天,萧怀恕收到旨意前来验尸。
“赤链霜”又名美人毒,指的是中毒者死得体面,一个瞬息间就能夺人性命,不必承受漫长的毒发过程,精神面貌自然不会有太大变化。
事实证明公主的症状确实符合这种瞬毒。
毒性强,毒发快,除了明显的口舌青黑,再无其他不可。
当夜查验完,公主的尸身就被妥善进行了安置。
若非今日阴差阳错地进来,萧怀恕永远都以为是赤链霜夺走了她的性命。
昭宁听得晕晕乎乎,又不禁后背发寒:“什、什么意思?”
萧怀恕说:“赤链霜只是个遮人耳目的幌子,公主的体内还有另一种慢性毒药。”
此毒虽缓慢却不温和,哪怕在人死后依旧蚕食着她的躯体。
即便萧怀恕看不到内里,但也不难猜测,公主的五脏六腑怕都被侵食殆尽了,换言之——皮囊之下已被毒素蛀空。
用不了多久,皮肤,毛发,都会随肺腑一样化作一摊血水,下毒之人阴狠至极,竟是让她死了都不舒坦。
萧怀恕攥紧双拳,指甲近乎嵌入肉里。
即便他刻意隐瞒了这些,昭宁却也是被他这番话吓得不轻,双腿一软险些落地。
她扶稳玉棺边缘,呆呆地看着躺在里面的自己。
昭宁想不明白是谁这般恨她,柔妃,还是贵妃?思来想去,贵妃的可能性大于柔妃,更别提刚才明阳闯入冰宫,偷了她的头发。
时间差不多到了。
在萧怀恕动起来的时候,昭宁如梦初醒般,急忙憋忍住眼泪,上前帮忙穿好鞋袜,同时整理好微微凌乱的衣冠。
她全程沉默,犹如即将枯落的树,飒飒间唯剩凄清。
萧怀恕抬睫打量,她此刻的样子清晰落入眼底,唇角跟着动了动,似有犹色。良久仍是开口;“我要截一节指骨。”
取血也行,但放在死去七日的人身上显然不现实。
昭宁的动作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对上他的眼神。
比起试探,萧怀恕的神情更像是决定后的告知。
长久克制的情绪濒临决堤,那股被她压抑起来的尖锐咆哮着刺穿她的咽喉,眼前模糊,湿意来得突然而又汹涌。
眼泪成串地掉,她背身哭泣,不愿以懦弱示人。
萧怀恕怔怔地望着少女颤抖不止的肩头,鼻腔跟着泛上一股陌生的酸意,他长睫低垂,任由那滴泪拂面而过。
没有工具,便只能徒手扯断。
萧怀恕捏着那截冰凉的指骨,眼神定着,迟迟没有动作。
她的手丰润,骨头却很小,因此显得掌心格外娇小,有一日公主和他拉钩,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萧怀恕压根没听清,满脑子都是——
公主牵他了。
他想牵公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