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姜灵薇状告萧怀恕的那些话,本就是无证之词,皇帝又看重爱女,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其中,按理说王伯宗身为老师能瞒就瞒,可是思来想去,还是将姜灵薇的话一字不漏地告知皇帝。
皇帝听罢不语。
她每年赏给宁华宫的东西只多不少,每一样都记录在内。说起平安珮,倒是确有一样让宸安帝记忆深刻。
那玉佩是柳国舅在昭宁满月时所赠之礼,据说是开过光的灵物,可保家护身,昭宁自那时就一直戴着。
后来落水,平安珮掉进湖里不知所终,昭宁也莫名其妙发了一场高烧。
宸安帝不信鬼神之力,但毕竟是公主自小的随身之物,加上突如其来的高热,就算是宸安帝也不得不信个一二,为此还命人前去湖中打捞。然一日无果,宸安帝动了抽干池水的念头,对工部来说,这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昭宁醒来得知此事,还劝宸安帝不要劳民伤财,宸安帝见女儿康健,这才打消了原本的想法。
宸安帝问:“萧怀恕怎么说。”
王伯宗:“萧卿被臣暂时羁在刑房,因姜氏所言疑点众多,不管是萧卿还是微臣,都认为先见过陛下再作决策。”
“李安胜。”
李公公上前弯了腰身。
“宣令下去,将罪女姜氏和萧怀恕带至文德殿,朕亲自问审。”
宸安帝拂袖起身,王伯宗跟至身后,一同前往文德殿。
皇帝的宣令很快进了大理寺监牢。
这场秘密会审不能惊动太多人,得了令后,狱卒把她以布囊套头,缄口禁语,后囚至毡车,一路自侧门密押入宫。
这条宫道昭宁自幼走了千千遍,却从未像这样难捱过。
厚重的黑毡篷密不透风,她束着手脚蜷在逼仄的空间,哪怕四肢瘦得很,在这里也是挤压得难以舒展,更别提头上还套着布囊。
临近喘不过气时,毡车终于停在了文德殿。
此乃皇帝处理事务的后殿,左右狱卒架着她下了毡车,再交由御林军,入殿后,御林军扯去了她脸上的布囊。
天光骤亮,刺得她眼眶生疼。
殿内金碧辉煌的宝玉折出细细碎碎的光斑,待适应了光线,昭宁一眼瞧见了坐在上殿的宸安帝。
父皇头发怎么白了那么多?
这让昭宁有些不敢认。
接着又觉得父皇很陌生。
往日他慈祥,和蔼,温声唤她简简;此刻他一言不发,肃沉肃冷。
眼泪瞬间逼涌而出。
昭宁欲上前,觉察其意图,两边御林军将她死死按住,强行压着她叩了礼。
萧怀恕撩袍跪地,姿态从容:“臣萧怀恕,叩见圣上。”
“免礼。”
宸安帝声音一出,昭宁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她克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在脑海中一遍遍编排着早就铭记于心的说辞,她不能激动,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她要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要让父皇相信她就是昭宁。
随着念头的加剧,欲裂般的疼猛然占据身躯。
剧痛,疼得昭宁直不起腰。
皇帝向萧怀恕问话,王伯宗似乎也跟着说了些什么。
接着昭宁在疼痛的间隙中听到了姜灵薇的名字,皇帝在问话,她根本没听清他在问什么。
昭宁迟迟没有回应,皇帝逐渐失去耐心。
李怀胜不悦上前:“圣上问你话呢,还不快老实交代。”
萧怀恕余光扫她一眼。
此时昭宁满脸凄白,极黑的眼球映在面容上,犹如厉鬼。
疼痛一层一层压着她。
纵使昭宁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父皇,我是昭宁。
她嘴唇嚅动,却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旋即而来的是更深的疼,酷刑般逼着她妥协。
昭宁不想妥协,不能妥协。
借死还阳有违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