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晕,沈书月感觉自己睡了很沉很长的一觉。
再次恢复神志,她是被冻醒的。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阴飕飕的风,她打了个寒噤,感觉脖颈好酸,腿好麻,喉咙也干得厉害。
沈书月难受地皱了皱眉,费力直起趴伏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光亮叫她忍不住抬手挡了挡脸,适应了下才睁开惺忪的眼睛。
下一刻,指缝里漏出一扇朴素陌生的板棂窗。
沈书月蓦地一愣,挡眼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淡金色的阳光一楞楞透进窗缝,照见空中漂浮的尘芥,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简陋的小室,四下陈设不过一张书案,一面供台,还有供台上方一幅孔子像。
室内格局幽闭,透着一股拘禁之感,但说陌生,其实也不全然陌生。
因为茫然了会儿她便记了起来,这不是当年观川书院的思过室吗?
她怎么在这里?!
沈书月迟疑低下头去,看了看一身青白襕衫,跪坐在蒲团上的自己,还有面前书案上写满了《论语》篇章的竹纸。
她这是……还在梦里没醒?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一道年迈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书月吓了一跳,一回头,见一身着深灰长袍,须发花白的老头满脸威严地立在门槛前,不知已观察了她多久。
“罚你在此抄书静心,省思己过,你倒好,竟在孔老夫子跟前睡起了觉!”
老头怒发冲冠走上前来,“伸手!”
沈书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戒尺啪一记打了下来。
她一声痛呼,一下子疼得蜷在了蒲团上。
……等会儿,疼?
梦里也会疼吗?
沈书月怔怔摊开自己通红的手心,可不等她仔细感受,头顶的戒尺又狠狠落了下来。
她当即缩手一躲,起身踉跄退后。
老头张口怒骂:“允你抄书罚过你不知惜,挨手板倒知道疼了?手伸出来!”
沈书月心跳得飞快,不知是被眼前的老师吓的,还是因为弄不清楚眼下处境慌的。
这一切实在真实得不像做梦,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昏过去之前,她分明在镇口茶铺看见了裴光霁的……
难道裴光霁的死,才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可就算如此,她又怎会一夜之间到了距离留夏数百里之远的临康?
而且,她的手怎么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沈书月低下头去,再次看向自己的手。
虽然皮肉很疼,但她的指骨和腕骨此刻却有一种久违的松快舒畅。
她尝试将五指一曲一张,发现平日勉力抓握物件时的酸软感,还有做精细事时会有的僵硬和不协调感,好像全都消散不见了。
伤废七年的手,早已药石无医,怎会一夜之间恢复如初了?
再看眼前的老师,怎竟也是当年的模样?
沈书月懵了半晌,小声问:“老师,现下……是何年?”
老头被她气笑:“你这一觉睡得,连今夕是何年都忘了?”
沈书月认真点了点头。
老头像是气没了招,怒喝:“今日是宣墨十二年十月十五!朔望仪会的日子,你不守学规,不敬圣贤,足足迟到了两炷香,可记起来了?!”
宣墨十二年,那就是八年前,她初到观川书院,认识裴光霁的那年。
也就是裴光霁进京赴考,离开江南的前一年。
如果此刻的她,当真身在宣墨十二年的观川书院,那裴光霁呢?
沈书月默了一默,转头拔步飞奔出去,把老师惊愕的骂声全抛在了脑后。
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她一路绕过亭台水榭,穿过竹径石桥,气喘吁吁跑到了讲堂外的长廊。
正值休暇时分,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