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在谢不度旁边蹲下,取下腰间挎着的两个壶。一个壶里装着淡盐水,一个壶里装着熬得软烂的肉丝粥。其实她还带了两个小碗,现在却用不上了。
谢不度仍在流着泪,泪痕却越来越浅,那双通红的眼睛成了干涸的泉眼。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个死人,只睁着双眼,一眨不眨,直直地望着挂在天上的那轮明月。
孟夏扭开壶盖,将壶嘴对准了谢不度的嘴巴,他却没有什么反应,嘴巴仍紧紧闭合。
孟夏柔声道:“谢不度,张开嘴,喝点粥。”
听到孟夏的声音,他缓缓张开嘴,像提线木偶一般喝下灌进来的粥和水。
怕被发现,孟夏没敢给他擦脸,只用水打湿帕子,给他润了润唇,又在他的隐蔽处上了些药。
能做的都做了。孟夏收拾地上的东西,却感觉到袖口被扯动。
是谢不度。
他的声音微小细弱,孟夏却还是听清了。他在说:“孟姑娘,谢谢。”谢谢她在危难之中给出的善心,谢谢她伸出的援助之手。
他不是没接收过善意,但雪中送炭总是比锦上添花更可贵,让他那颗本就为她跳动的心彻底沦陷。
可作为靖安侯世子的他在面对她时尚且忐忑,更何况如今他已跌落尘埃。他护不住任何人,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又何必耽误佳人?他只能对她表示廉价的感谢,连报答的承诺都给不出。
孟夏只叹息道:“我也做不了多少。你努力保重,我明晚再来看你。”
拒绝了侍卫的护送,踏着清冷的月光,她一步步离开,听到身后传来滑轮滚动的声音,吱呀吱呀,让人不寒而栗。她回头望去,谢不度他们又被吊了起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即使侥幸不死,一直被这样吊着,谢不度的手也肯定废了。
真的很可怜。
长庆伯府和昭武伯府今日都分外热闹。靖安侯府的事情一传来,两个纨绔便闹起来了。
林二大喊:“父亲,把你的亲卫给我,我要去靖安侯府把谢不度救出来。”
长庆伯冷笑:“靖安侯府的侍卫可都是见过血的,要是真让你去了,不光亲卫出事,你也会被打个半死!与其让你出去惹是生非,被靖安侯打个半死,还得罪了他,还不如我直接把你打一顿,一步到位。”
他说完就抄起木棍,将林至青打了个抱头鼠窜。等到林至青被打得瘫倒在地,泪流满面,狠着的心才松了下来,将木棍丢在地上。
“来人,将他关到祠堂里,再请个大夫去给这个逆子上药。”
另一边,赵三也在大骂,“就算不度不是靖安侯的儿子,怎么说也养了这么多年,靖安侯怎么能如此绝情?不行,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昭武伯嘲讽:“坐视不管?你凭什么管?凭你的纨绔名声?凭你和他的所谓兄弟情?这是靖安侯的家务事,连陛下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出头?!来人,给三公子来上十板子,再抬去祠堂关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他出来!”
和他们不同,靖安侯手握实权,简在帝心,他们不愿为了一个纨绔子弟得罪他,更不愿自己的傻儿子搅进这潭泥水。
但看傻儿子这倔样,说肯定是说不听了,索性受点皮肉之苦,再关上三天。毕竟依着靖安侯的玩法,三天后谢不度肯定死得透透的了。
谢不度是可怜,可谁让他摊上了这样的娘、这样的靖安侯呢?这就是他的命。
谢不度却不想认命,他还想再做些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靖安侯骑马上朝,从正门驶出。
得得的马蹄声中,谢不度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侯爷!”
他的声音不大,但靖安侯听力极强,一拉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很快停了下来。
他微微仰头,看向谢不度。虽然一言不发,但心腹瞬间看出了他眼中暗藏的不悦,当即怒斥道:“小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