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叫走访群众,这也是在岗。”联防队员皮笑肉不笑地顶了一句,连他这种临时工都敢当众踩她一脚。
女巡查没吭声,只是那双冷清的眼珠子死死定在联防队员脸上。联防队员自知理亏,缩着脖子装瞎,气氛难看得说不出话来,徒留黄沙卷衣角。
江衣水拍了拍手里的钱,六千块原原本本到她手上,省了她不少事。这下心情舒畅,看谁都顺眼。
她诶了一声,瞥向联防队员,“哥,你刚才说掏钱买编的门路,我可真上心了。就算当不上像山雀巡查那样的科员,混个联防队穿穿这身绿皮,在大街上走道也神气不是?”
她斜睨着联防队员,笑得一脸灿烂,“你告诉我呗,大概多少钱?咱这赏金够不够买半个名额?”
联防队员的脸瞬间垮下来,这种话私下吹牛行,当着正式巡查的面被捅出来,那是断人财路的火坑。他刚想发作,却见那一直沉默的女巡查往前走了一步。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衣水,没有江衣水预想中的委屈或愤怒,反而透着一种审讯室里的冷硬。
“我叫万山鹰。”她冷着脸,纠正江衣水方才的“山雀”二字。
她那身橄榄绿八五式巡查制服被撑得没有半分褶皱,胸前“零零一二一七”的编号在毒辣的日头下晃得江衣水眯起了眼。
“江衣水,二十七岁。原籍岭东三水,三年前因为在河谷犯‘流氓罪’获刑。档案里写你‘性情乖戾,出手狠辣’,不过——”万山鹰顿了顿,“因在狱中表现积极,获准提前出狱。目前住在友谊招待所,对吗?”
江衣水脸上的笑纹像被冻住一样,一点点从嘴角撤了下去。她心底腾起一股子晦气:这女人压根儿不是在档案室里打扫卫生,她是在里面把自己的底儿给掀了个底朝天。
“没错吧。我来还你东西。”
万山鹰从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心里,轻轻拈起了一根细长的白鹅毛。
江衣水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眼神惊疑望向万山鹰。
……
8/9年3月,河谷市巡查分局。
走廊里的搪瓷托盘托着几杯刚沏好的浓茶,热气直往上窜。
门缝里不安生,七八条嗓子在那儿争执,芦苇荡里出来的那具女尸,让他们熬了一宿,这会儿正吵得不可开交。
万山鹰敲了几下门,用那几杯茶换来进场的门票。靠近桌子的那么几秒钟,她的视线飞快地在桌上的证物和记录纸上扫过。足够了。
她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档案室里。脑子里还在复盘那几个不合逻辑的细节,手底下却突然摸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根白绒毛。
万山鹰把它拈起来,对着昏黄的灯泡眯眼打量。档案室这地方,除了她,就只有那个三天没露头的联防队员会进来。
那这根新鲜的鹅毛,是谁落下的?
架子上的土是她亲手揩净的。每一份卷宗该贴在哪儿、该侧向哪边,她心里有杆精准的秤。有人偷偷溜进来,把东西抽出来看过,塞回去的时候,位置差了整整两指宽。
若是隔壁房的那些人,翻完东西断然不会想着归位,这进来的,不是所里的人。
万山鹰没声张。她去问了那天夜里值班的小陈,又将卷宗重新整理一次,提取出指纹,对照后从犯罪指纹库里找到重合的——江衣水。
那是86年,一个因“流氓罪”获刑的女人。
万山鹰去友谊招待所蹲点,可江衣水几日都没回来,就在她以为这人已经转移地点的时候。
转头又被通知,5·08连环凶杀案破了。把杀人凶手拎回局子里的,竟然就是江衣水。
凶手王勇认罪认得极痛快,把所有的恶事尽数揽在怀里,一心求死。犯罪细节供述的滴水不漏,可一旦触及案子以外的疑点,他又闭口不谈。
凶手落网,案子画了逗号,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