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说着,忽然凑到楚楚的身前,让她看清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那双之前被楚楚用布条缠住的眼睛漂亮极了。
“你有看到吗?”
少年在她面前无比诚挚的问着。
“你在发光!”
楚楚愣了愣,这才注意到他那双漂亮眸子里发着光的倒影。
那张她自己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脸——她已经太熟悉,太厌倦的自己的脸。
她没觉得那个倒影比镜子里的自己要美上多少,可偏偏眼前俊美的少年用如此诚挚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她在发光,这真让她把他眼中的倒影看出一些不同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直到楚楚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段誉也跟着笑——两个人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笑,只一起傻乐着又滚到一处嬉闹起来。
啊,是了。
楚楚今年还只有十六岁呢——这是一个既可以是青葱少女,又可以已经是四岁孩子母亲的年纪。
但是大多数时候,楚楚都会忘记自己还可以是前者。
时代逼迫人们不得不快速的成长、繁殖、死去。在一个人类平均年龄三十八岁,超过五十便是喜丧,超过六十便是长寿老人的时代,绝大多数人也只能选择朝生暮死。
但是如段誉这样的皇亲贵族自然就不同了,像他这样的出身,活到八十岁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他在比楚楚大一岁的情况下也还是少年。
楚楚和他笑的没有力气了,乖乖地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在轻松和自由褪去后,那种疲惫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真羡慕他。
他喜欢她,而她羡慕他能这样喜欢她。
这样自由的,单纯的,不问她的出身,不问她的来路,甚至哪怕他们没有发生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他也很单纯的喜欢她。
世界上能有几个人能如此无忧无虑的喜欢一个人呢?
或许这世上有不少这样的人,有不少这样真挚的感情,可偏偏楚楚运气似乎不太好,提起爱情,她只能想到自己十二岁的同村二丫,被爹娘逼着嫁给自己不太熟悉的同村十四岁少年庄三。
两个人还什么都不懂,就被父母逼着睡在一块儿,迷迷糊糊的在了一起,又迷迷糊糊的大了肚子,再迷迷糊糊的大着肚子办酒。
这已经他们那难得的好婚事,至少二丫认识庄三,两个人年纪也差的并不大。
在贫瘠的能饿死人的土地上是长不出爱情的花的,人如果肚子太饿,就和禽兽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楚楚的肚子如今倒是不饿,但她的精神、她脑内的世界太饿了。
她看的书越多,懂的道理越多,她就越饥饿,越痛苦。
她永远不会和段誉一样全身心的爱上一个人,她太饿了,饿的脑子里想的只有如何填报自己空虚的精神世界,再也想不到那些单纯不物质的爱情了。
她脑子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她还是那样露出着和少女一般无二的烂漫表情。
她两只手忽然捧住他的脸,又一次仔细地看着他。
他有那样一张漂亮又不女气的脸,确实能叫人仔细端详许久许久。
“你也在发光呢,小少爷。”她笑盈盈地说着,也凑上去,让他仔细看她眼里的他的倒影。
“…噢。”在烛火的噼啪声间,段誉停了笑,红了,嗫喏许久,才说出一个单字。
他的手也放在她的脸上——那因为常年拿笔而养出的茧子倒是并不生什么毛刺,但是轻轻剐蹭在她脸上,也蹭出些并不如何明显的红痕。
他于是又一遍遍擦拭,像是想要为她擦去那些颜色,实际却是为她轻轻晕开。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红着脸说:“你跟我走吧。”
“可以吗?”
“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我来自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