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口怔怔看着她。
像是被她这荒诞又决绝的举动惊到了。
他以为她会拔剑相向,哪想到她脑回路与常人这般不同,竟会取了包扎过他伤口的血布放在嘴里嚼。
澹台口沉默了一息,伸手叩住她的下颌,稍一用力便将她嘴巴捏开,从中取出了那团血布。
“你,你干什么?”
慕琅琅哕的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瞪他。
澹台口望着那双瞪得又圆又大的杏眼,竟从中看出了一丝莫名的娇憨。
“什么都吃,你是饕餮托生的?”
慕琅琅见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神色由无措转为疑惑,又很快变成了愤怒:“你什么意思?你别说你是骗我的!”
“没骗你。”澹台口松开手,掌心在她头顶安抚似的轻拍了两下,“赤獠鱼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剧毒。”
他说话总是这样不清不楚,让人捉摸不透,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质问,难道她不是普通人吗?
可话到了嘴边,慕琅琅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真不是普通人。
她从异世穿书而来,又以意识化身入了他的梦境,哪里是寻常人能比的。
慕琅琅原本盯着他快要喷火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就像他早就看穿她不是绛玉仙子那般,她不知道澹台口此言是不是意有所指,再加上情蛊还未彻底解开,她还对他有所求,难免心虚气短。
她蹲下身用溪水漱了漱口,还不忘透过水面倒影观察一下他的表情,见他没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不禁松了口气。
慕琅琅问:“太阳出来了,你找到阵眼了吗?”
他并未多言,只道:“跟我走。”
澹台口沿着溪流一路向东,慕琅琅跟在他身后慢了几步,走路的姿势也略显怪异。
他很快便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回头看她:“怎么了?”
她如实道:“疼。”
“哪里疼?”
澹台口问她,她却不好意思说了,只红着脸看他。
他问不出结果,便转身折回她身边,蹲在她面前:“上来,还有很远一段路,我背你。”
慕琅琅也不跟他客气,她还记仇着方才那件事,趴在他背上故意往下压了压,心中忍不住想:累死你。
她暗中较了许久的劲,澹台口却好似并未察觉一般,背她走得稳稳当当。
她便觉得有些没意思了,收了力道,将脑袋一歪靠在他颈后,闭目养神去了。
待澹台口定住脚,轻吐一口气:“到了,阵眼就在这里……”
话未说完,他侧首便贴上了一片温软。
慕琅琅早已睡沉了,脑袋耷垂在他颈侧,呼吸轻浅地拂过他的耳廓。他一偏头,她的唇瓣便正好擦过他的下颌,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像片羽毛轻轻扫过。
有点痒,有点麻。
澹台口微微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她当真是对他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竟能睡得这样熟。
他收回视线,缓缓偏首,调整了肩背的角度,避开了她呼出的温热气息。
澹台口看向溪涧,这一路上他边走边观察着水面,金乌高悬,却无法映在溪水中。直到此处,溪面终于映出日光,而阵眼便也藏在其中。
奇门遁甲便是如此,真真假假,真中有假,假中藏真。
他在指尖划了个小口,轻轻一弹,凝出的血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着溪中某处飞落而去。
甫一落下,溪水便由清透的水色骤然涌成翻滚的血色。只听见“嗡”地一声闷响,那血水瞬间凝固,又很快轰然碎裂。
周遭的景象在他眼前层层褪去,如冰消融,露出了九尾墟原本的样貌。
阵破了。
澹台口背着她走过合欢花林,停在那王座上的母神羲和像前,一手护在她身后托着她滑落的身体,伸出了另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