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慢慢抿着,心里忽然对沈如钧生起一丝惋惜之情,只觉这样好的君子却要受人轻视、遭人白眼,实在不是滋味。她眯起眼睛向对方看去,可午后的阳光太过刺眼,什么都没看清。
沈如钧这院子里并无可以遮阴的树木,杭城夏日骄阳似火,二人所坐之处正正地被太阳晒着,简直晒得头晕脑胀。
沈如钧见姚木槿眯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若是姚娘子不介意,不如移步书房说话,那里倒是凉爽些。外面日头太毒,晒久了恐会晒出病来。”
姚木槿对那些叽叽歪歪的男女大防之说向来是不在乎的,此刻她巴不得赶紧找个凉快地儿躲一躲,于是便随着沈如钧进了书房。
书房的陈设十分简单:靠窗一张书桌,桌前一把官帽椅,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及两个黑漆书奁;倚墙放置一面盝顶方柜,柜旁随意扔着两把小杌子。
沈如钧将那张官帽椅摆出来请姚木槿坐了,他自己则倚着书桌,站在窗前。窗非支摘窗,而是两扇二抹头槛窗,窗扇向外开着。
“上回在迟云那儿,娘子说愿意给鄙人做妾,不知这话是否当真?”沈如钧忽然问道。
姚木槿不提防他突然提起这事,愣了一下才答:“自然当真。只不知沈官人打算何时接奴家入府?”
“我已修书一封,托人带回泰州交予家严。信内已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清楚,只待家严同意,我便立刻将娘子接来。”
“若是家中大娘子不同意呢?”姚木槿忽然想起沈如钧在原籍的妻。
“不用管她,她做不得主。”沈如钧答道。
说这话时,沈如钧抱臂站在窗牖前,因背着光,面上是一片黑黢黢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如何,但声音却是温和的,甚至于太过温和,反而显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冷漠。
这冷漠让姚木槿隐隐有些不舒服,于是换了个话题:“奴家昨日在西湖卖花,恰好遇见韩官人在湖上宴饮,不知沈官人为何没去?”
沈如钧笑答:“我本也是要去的,只是临时受了些风寒,不好饮酒,又怕扫了大家的兴致,故而只能躲在家中读些闲书。”
听沈如钧说自己病了,姚木槿急忙问道:“可要紧么?”
“已经好多了。”
姚木槿暼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书册和凌乱的纸笔,柔声劝道:“生病了就该好生歇着才对,怎还这般辛苦读书?读书最是耗费心血,越读身子越差。”
沈如钧转身将桌上散落的笔墨纸砚诸物收拾好,边收边笑道:“家中二老还等着我光耀门楣呢。明春礼部试,我若再次名落孙山,那可就彻底没脸见人了。我又不像迟云有门荫,我没有那么厉害的伯父和家世,便只能闷头读书,自己给自己挣个前程。”
依旧是温和的嗓音,只是这回并不显冷漠,倒显得楚楚可怜,似为着不公平的出身而哀愁。
听闻此语,姚木槿再坐不住,起身安慰道:“沈官人如此用功,定能金榜题名!奴家知道一个小庙,可灵验了。待明春开考前,奴家去替沈官人拜一拜,求菩萨保佑,一定能成。”
“姚娘子生得貌美,心地又如此善良。你愿意给我做妾,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沈如钧近前一步,低声说。
姚木槿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赶紧给他夸回去:“我今日见沈官人如此读书上进,亦觉踏实不少。我是个孤女,无父无母,亦无旁的亲眷……沈官人是好人,我很安心。”
沈如钧轻笑一声,转头向窗外看去,哪知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突然移了移身子,挡在了姚木槿与窗牖之间。
姚木槿是侧对窗牖,并未发觉窗外有何不妥,只以为沈如钧是被太阳晒到了,于是也移了移身子,好让对方站得舒服些。
“姚娘子,你觉得我好还是迟云好?”沈如钧压低声音问道。
姚木槿被这个突然向她抛来的奇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张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