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迟云面色稍霁。也不知怎得,忽然就想起二人初见之时,巷子里的男人打老婆,她一个小寡妇,偏要拎着扫帚与人打抱不平。
“你倒是很会为旁人着想。”韩迟云轻声说。
“什么?”他声音太轻,姚木槿没听清。
“没什么。”
姚木槿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裙,向韩迟云拜了个万福,道:“奴家不晓得韩官人也在船上,适才鲁莽,惊扰了官人,还望官人莫与奴家计较。”
韩迟云摆了摆手,意思是“无妨”,眼睛却以极快的速度将案上已经喝空的花釉瓷坛扫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十坛,遂忍不住感慨:“四个人喝了十坛酒,三个倒了,唯独你还站着。你的酒量怎得如此好?”
姚木槿粲然一笑:“奴家也不晓得,大概是天生的。慈幼局出来的那些兄弟姊妹,没一个喝得过我。”
可惜话还没说完,一阵凉风吹过,忽然便觉头晕腿软,赶紧扶住桌案,这才将将站稳。姚木槿在心底暗叫一声不妙——酒劲儿上来了,看来这“琥珀光”确实后力不小,得赶紧回去躺着,可别醉倒街头才好。
她哀哀地叹了口气,默算一遍今日营收,发现眼下竟然连本钱都还没赚回来。若是那些蓝莲花卖不出去,今天就真是亏本亏到姥姥家了。
可转念一想,周恒答应喝高兴了就给沾沾雇女使,她喝赢了周恒,如此说来,沾沾终于要有女使了——想到这里,瞬间又开心起来。
“请韩官人让画舫靠岸,奴家这便下船。”
韩迟云却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下船做什么?”
姚木槿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于是缓慢地说:“下船……去卖花。”
韩迟云轻嗤:“醉成这样,还怎么卖花。”
姚木槿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都怪奴家贪图美色,花大价钱弄了一担子中看不中卖的清贵花……若是卖不出去,奴家便只能寻个没人的角落……哭去了。”
话毕,正要走,却听韩迟云道:“我买了。”
“真的?!!”
姚木槿满脸欢悦地看向韩迟云,腿也不软了,舌头也不打结了,喜得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果真全买了么?莫诓我。”
“什么花?”韩迟云问她。
“蓝莲花。你等着,我去拿给你。”说完也不等韩迟云答应,这便踉踉跄跄地上甲板寻她的花担子去了。
韩迟云一个人坐在船舱里,四下看去,但见满桌杯盘狼藉,十个酒坛子东倒西歪,可见刚才经历了一场极没规矩的宴饮。
此刻,周恒仍像头死猪一样瘫在地上,崔岐山和陆泽也是一个趴在桌上一个倒在椅上,皆醉得不省人事;至于那两位怀抱琵琶的歌女,则是缩在船舱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不存在一般。
韩迟云蹙着眉头,抬手在眉心揉了揉。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姚木槿捧着一大束蓝莲花走了进来。
那贵不可言的蓝色,仿佛一眼望见诸天神佛对众生的慈悲与惩戒。可惩戒并非苦痛,而是烫的、甜的、诱惑的。
犹记佛说无量寿经言:荡除心垢,清明澄洁,无深不照。
又似初冬寒夜,人在琼林玉树之间,掬起一抔洁雪,借着月辉细瞧那雪色——蓝是幽魅,白是清傲,蓝白相交,美至心颤。
“六十文钱一枝,此处有二十支,拢共是……一千二百文。”姚木槿笑眯眯地说,表情十分谄媚。
“好,”韩迟云应道,“马车停在岸边,上岸给你。”
姚木槿上前几步,将蓝莲花一股脑塞进韩迟云怀里,突然说:“真像。”
韩迟云不明所以,姚木槿没等他发问便口齿不清地解释道:“我说真像,便是说……这蓝莲花和你真像,都很美……好看……喜欢看。”
——又调戏他!
韩迟云神色一凛,刚想出言斥责,却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