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
滨州,某医院产房外。
徐重山一家人在焦急地等着。
他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
丈母娘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小姨子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出来,别急别急。”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那里。
戴着口罩,头发扎在脑后。
双手插兜,靠在墙上。
象一个来等人的人。
又象一个只是路过、顺便停下来看一眼的人。
只是没人知道她是从旧金山飞过来的,飞了十几个小时,转了一次机,在飞机上没睡着。
徐重山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继续踱步。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
“恭喜,是个男孩。”
徐重山冲过去,手在抖。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一家人围上去,七嘴八舌。
“长得象他爸!”
“眉眼象他妈!”
“哭声响亮,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小姨子举着相机在拍,手也在抖:
“姐,你听见了吗?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
电话那头传来虚弱的声音,带着笑。
“听见了,听见了……”
没有人注意走廊尽头那个穿白色大衣的女人。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
看了很久。
徐云舟飘在她身边。
笑着看着自己刚出生的样子。
小小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
拳头攥着,象在握什么东西。
他在意识里说:
“啧,原来我小时候长这样。”
周知微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忽然有点湿润。
她跟了他那么多年。
从粤州到港岛,从港岛到旧金山。
从糖水铺到斯坦福,从斯坦福到平菇。
她以为他会一直是虚影。
一直在她身边飘着。
一直在她意识里说话。
一直是她一个人的。
现在他有了肉身。
有了父母,有了家人,有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不再是她的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空。
“你不是想去抱抱他吗?”
周知微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婴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白色大衣的衣摆在走廊里轻轻晃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徐云舟飘在她身后。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跟着她,一直跟着。
西湖边。
四月的风还有点凉。
湖面上波光粼粼,游船慢悠悠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