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妹,你发梦啩?荔枝卖到两百八?金子做慨?”
有人蹲在门坎上剥花生,头都没抬:
“你在大城市待了几天,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有人更直接:
“如果那么贵,你自己怎么不收?我五块钱一斤卖给你。”
周知微笑着摇头:
“收购和零售是两码事。荔枝保质期短,没有冷链运输,摘下来两天就坏。没有门路,很容易砸在自己手里。”
她顿了顿,看着那人,
“而且,我现在在做的另外一件事,利润比这高得多。”
那人纳闷了:
“什么事情?印钞纸吗?”
周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下一家。
走到巷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
“德茂家那个丫头,在省城学坏了”、“穿黑皮衣,跟烂仔混”、“现在又说荔枝要涨到两百八,脑子怕是磕了药”。
她没回头。
她叔公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听完她的话,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两下,声音慢悠悠的,象在讲古:
“小微啊,你系咪喺省城俾人洗咗脑?”
“叔公,您记着我说的话就行。”
周知微说。
她笑着,弯下腰把叔公脚边那片被风吹落的荔枝叶捡起来,放在石墩上,然后转身走了。
三天后,她收拾行李准备回省城。
她把那件黑皮衣叠好塞进袋底,换回碎花衬衫。
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来送她。
她爸在地里干活,她哥在果园里修枝,她妈在灶台前煮粥。不是不想送,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她的那些话太离谱了,离谱到他们不好意思站在村口目送一个“脑子坏掉”的女儿。
“失望吗?”
徐云舟飘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周知微摇摇头:
“你说过的,这一次不是让他们赚钱,是让他们几个月后意识到,曾经有个暴富的机会在面前,但没有抓住。他们会后悔,会痛苦。如果再来一次这种机会,他们会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是人性。”
她转身,背上蛇皮袋,走上村口的土路。
回到粤州,正好刚过完五一劳动节假期。
一九九二年的五一,还没有七天黄金周。
放假一天,国营工厂的门口贴着“欢度五一”的红纸,工人穿着灰蓝色工装,三三两两骑着自行车回家。
街边的音象店放着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磁带封面贴在橱窗上,花花绿绿的,“天地悠悠、过客匆匆”的旋律从早唱到晚。
周知微挤在公交车上,她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护着腰包。
腰包里装着剩下的钱和一张粉红色的卡片——何胜刚从证券公司帮她办好的股东卡。
车上人很多,有人提着编织袋,有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羊城晚报》。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
“往后走!往后走!后边空得很!”
回到城中村的阁楼,关上门,她把腰包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砸在弹簧床上。
她从腰包里抽出那张股东卡,对着灯泡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