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舟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不是,这画面怎么越想越离谱?
他连忙打住,努力在方美玲面前表现淡然,维持自己“前来渡劫”的高人形象。
但身体很诚实。
肚子是真的饿了。
于是晚上多吃了两打生蚝。
方美玲看着他埋头猛吃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又让厨房多蒸了一盘,外加一份羊腰子。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
两天后。
港岛维多利亚港,傍晚。
金融领袖号邮轮静静地停泊在港口深处。
夕阳把整艘船染成金红色,象一座浮在海上的宫殿。
徐云舟站在码头,抬头看了一眼。
船很大。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白色的船身在夕阳下泛着光,三层甲板上已经有人影晃动,远远能听见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国师,请。”
刘若非在一旁躬敬地引路。
徐云舟点点头,带着徐凯瑶和刘若非走上舷梯。因为徐欣怡是摩根高管,怎么也得去和那位杰米汇合同行,所以徐凯瑶主动请缨,以助理身份随行。
徐凯瑶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对翡翠耳钉。
她挽着徐云舟的手臂,步伐从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徐云舟能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紧张?”他低声问。
“有一点。”徐凯瑶笑了笑,“这场合,来的都是些大人物。”
“怕什么?”徐云舟看着远处甲板上那些晃动的人影,“你也是大人物。”
徐凯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真了些。
“爸,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徐云舟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船长室楼上的套房里。
李超人站在窗前,看着码头上那个年轻人带着人走上舷梯。夕阳从海面反射上来,在他苍老的脸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他今年九十九岁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象两盏熬了近百年的灯,火苗虽小,却始终没灭。
他身后,墙上挂着一幅字。
“徐来清风渡迷津,方外青山证前因。”
笔墨淋漓,筋骨内敛。
笔锋转折处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潇洒,是查良镛壮年时的手笔。
他六十八岁的儿子李生人,李氏集团的副主席,躬敬地站在旁边,顺着父亲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父亲,徐云舟登船了。跟他一起来的是刘大师,还有美云影业的执行总裁徐凯瑶。”
李超人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替我去迎接一下吧。”
“是。”
李生人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超人一个人。
他看着墙上那幅字,有点恍惚。
查良镛已经走了好几年了,张徽绛走了二十年了。杜清兰更早,走了快四十年了。
那些故人,一个个都走了。
只剩他还活着,活到这个岁数,活到亲眼看见那本笔记本上写的日子。
他今年九十九岁了。
早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可他偏不。公司的事交给儿子了,可他每天早上还是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继续发挥馀热继续赚钱。
这几年他一直在变现资产。
内地和港岛的房产,欧洲的电讯业务,卖了一大半;事关半个英格丽丝的民生企业也全都出手了,那些他花了几十年打下来的江山,一寸寸地交了出去。
加起来,少说也套现了五千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