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继续说。
“整个港岛都会认识你。你的照片会上报纸,你的名字会写进历史。那些当初看不起你的人,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他们会在报纸上看到你,会指着你的照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叫上报纸,什么叫写进历史。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但那个声音在说,她就信了。
然后那个声音开始唱歌。
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歌。
旋律荡气回肠,像海浪一样起伏,像海风一样呼啸,又象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燃烧。
歌词她有些听不懂,依稀记得好象是:
“钢铁锅,含眼泪喊修瓢锅,坏缺烂角的换新锅瓢乱放……”
她听不懂那是什么词。
但那旋律,那声音,象是有一股力量,撑着她继续往前游。
她咬着牙,往前游。
游到后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游,还是在漂。只知道手脚还在动,还在动,还在动。
她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只知道天亮的时候,她看到了岸。
港岛的岸。
她躺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海浪拍打着她的小腿,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靓女,好样的。”
她转过头。
那个年轻人就坐在旁边的礁石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海风吹着他的衣袂,晨曦照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象是看了很久很久的世间,象是经历过很多很多的故事。
她喘着气,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喂,你到底是什么鬼?修锅的?”
她想起刚才那首歌,那些“修瓢锅”“换新锅”的歌词。
那个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伸出手。
“跟我来。”
他说。
“我带你去看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不需要认命的世界。”
她伸出手,握住的只是一片虚空。
但那一瞬,她真切感到一股暖意,从指尖流遍全身。
……
后来的事,是她在港岛五十年的传奇。
那个年轻人带着她,从浅水湾的沙滩,走进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他带她去上环的“永合成”吃云吞面。
她吃着面,听他讲港岛的故事——讲庙街的夜市,讲油麻地的果栏,讲旺角的茶餐厅,讲中环的写字楼,讲那些从四方涌来的人,如何在这弹丸之地,用血泪书写传奇。
他带她去九龙城寨。
那时候的城寨,还是三不管地带,黄赌毒横行,黑帮林立。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些纹身的古惑仔,看着那些站街的流莺,看着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赌档和烟馆,心里发怵。
“怕什么?”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说,
“这些都是纸老虎。只要你够狠,他们就怕你。”
她咬咬牙,走了进去。
他教她从城寨小贩手里低价收来走私的舶来品——尼龙丝袜、电子表、廉价香水,再拿到旺角女人街摆摊。
她学得很快,懂得看人脸色,懂得讨价还价,也懂得在差人扫荡前卷起胶布就跑。
接着,是快活谷马场。
告诉她怎么看马的血统,怎么看马的步态,怎么看骑师的配搭。那些知识,让她在马场赢了一次又一次。
第一桶金,就这么来的。
他带她去那些地下赌档。
油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