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转身,彻底消失在阴影中。
桐谷诺站在原地,又静立了几秒。
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从濒死般的狂跳,渐渐恢复成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女孩离开的方向。
转身,从设备间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
回到对局室“幽玄”。
她平静地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棋桌前坐下。
拈起一颗温润的棋子。
落下。
姿态沉稳,眼神专注,仿佛心神从未离开过这方寸棋盘。
前后不到十分钟。
在观战者和对手看来,她只是去了一趟稍长的洗手间,或许还顺便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甚至比离开时多了几分水汽带来的润泽。
没有任何异常。
棋局,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平稳推进。
……
一个多小时后。
“呜——呜——呜——”
窗外,遥远的地方,起初只是隐约的、如同幻觉般的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对局室内,所有人都明显察觉到了异常。
连落子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裁判席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担任裁判长的棋士拿起话筒,只听了几句,脸色骤然大变,握着话筒的手甚至微微颤斗起来。
他放下话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快步走进对局局域,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非常……非常抱歉……”
他的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颤斗的尾音出卖了他,
“外面……山庄里……发生了一些……非常严重的意外。有人……遇害了。”
“警视厅的刑警已经大批赶到,现场需要立即封锁,进行仔细调查……”
他看向棋盘两端仿佛与世隔绝的两位对局者:
“比赛……是否……需要暂停?恐怕调查会持续一段时间,也可能需要各位……配合询问。”
井上正太九段皱紧了眉头,他看了一眼窗外隐约闪动的红蓝警灯光芒,又看向棋盘上未分胜负的局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
桐谷诺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看着裁判长,看着井上正太:
“昭和二十年,八月六日。”
“桥本宇太郎前辈与岩本熏前辈的本因坊战决胜局,在广岛郊外进行。”
“当日,上午八时十五分。”
“原子弹,在距离对局室仅数公里处爆炸。”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震惊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坚定力量:
“强光,冲击波,房屋震颤,玻璃碎裂,尘埃漫天。”
“对局室受损,记录员受伤。”
“但两位前辈……”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炬:
“没有停下。”
“他们整理棋盘,拂去灰尘,继续对弈,直至终局。”
“因为棋士的战场,只在棋盘之上!”
“棋盘之外,天崩地裂,血流成河,又与对弈何干?”
话音落下。
“幽玄”对局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
看着她那年轻却仿佛承载了千年棋士风骨的挺直脊梁,看着她那执拗的眼神。
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女入段一年,就能走到这样的高度。
井上正太九段脸上的凝重、困惑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