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谷诺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林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濒死动物般的呵呵声,充满了哀告。
桐谷诺她双手握紧了枪,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眉心。
动作有些生疏,但异常稳定。
她的眼神,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倒影。
食指,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在地下室有限的空间内炸开,震耳欲聋。
椅子上,小林跋的挣扎和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眼神瞬间涣散。
桐谷诺的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她死死握著枪,没有松开。
她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看着那扩散的血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快意,没有恐惧,没有恶心。
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颊上。
她茫然地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
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猩红。
腥甜的气味钻入鼻腔。
“老师”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脸上有血吗?”
徐云舟的虚影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刚亲手夺走一条生命、脸上溅著血点、眼神空洞却挺直站立的少女。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擦拭自己的额头,脸色在屏幕外变得有些苍白。
果然,许诺的天赋不是盖的,第一次杀人如此顺利如此平静。
换做是他,恐怕早吓尿了。
但他最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
桐谷诺闻言,竟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烙印。
“哦。”
她低声应道,垂下眼帘。
“那就留着吧。”
当夜,江户港区。
黑色的丰田世纪无声滑入地下车库专属车位,电梯直抵顶层。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倾泻而下的璀璨星河。
千万盏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蜿蜒的车流化作金色与红色的光带,摩天楼像发光的积木森林,远处的江户塔在夜空中勾勒出红色的轮廓。
房间大得令人窒息。
极简的现代风格,灰白色调,每一件家具都像艺术展品般陈列。
与她刚刚逃离的那个堆满杂物、弥漫霉味的“幸福庄”阁楼,隔着整个宇宙的距离。
“您的行李已经安置好了。”
带她上来的黑衣女子躬身,
“衣柜已为您准备妥当。有任何需要,请按呼叫铃。”
门轻轻合上。
桐谷诺站在客厅中央,像闯入巨人国的孩子。
她赤着脚走向那面占据整面墙的衣柜。
感应灯随着她的靠近自动亮起,柜门无声滑,里面已经挂满了为她准备的衣物。
从简洁的日常便服到剪裁利落的小西装,从柔软的针织连衣裙到几件略显成熟的丝质衬衫,甚至还有那件在银座看到却舍不得买的羊毛大衣。
她当得起这样的礼遇。
不说新月组已经将她评估为“特a级潜力”的技术天才骨干,单说她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暗杀武宫进那个老狐狸,就值一亿日元的赏金。
桐谷诺洗了很久的澡,似乎想冲掉某种无形的气味。
然后,她换上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袍,走到窗前,静静伫立。
远处,隐约传来了寺庙的钟声,浑厚、悠远,涤荡著尘世的喧嚣。
咚——咚——咚——
那是远郊寺庙的除夕钟声,一百零八响。
据说每一声能驱散一种人间烦恼,以清净之身迎接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