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盈盈接过那用树叶盛着的水,看着臭豆腐那被太阳晒得黝黑、却带着真诚笑容的脸庞,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这个底层的小捕快,没有高深的武功,没有显赫的家世,甚至活得有些拮据,但他却有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真实而坚韧的生命力,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善良。
他不会因为她身份高贵而卑躬屈膝,也不会因为她落难而趁火打劫。他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甚至还有些笨拙的关心。
当四方城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欧阳盈盈竟隐隐觉得这段路有些短了。她看着前方牵着马、嘴里哼着不知名小调的臭豆腐,忽然开口:“喂,臭豆腐,这次……谢谢你啦。”
臭豆腐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姑娘客气了,这是作为捕快应该做的!”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笑容简单而纯粹,深深地印在了欧阳盈盈的心里。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小捕快,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比城里那些整天围着她转、说着虚伪奉承话的公子哥儿,要顺眼得多。
四方城巍峨的城墙下,臭豆腐牵着马,看着端坐于马背上、虽衣衫略显凌乱却难掩贵气的欧阳盈盈,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欧阳盈盈尤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属于公主的矜持,轻声道:“喂,臭豆腐,这次多谢你了。我……我是欧阳盈盈,四方城的公主。”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臭豆腐脸上的憨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公……公主?!眼前这个被他搀扶、甚至一路同行的少女,竟然是城主府那位金枝玉叶、传说中娇蛮任性的盈盈公主?!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首先冲上心头!
他,一个底层的小捕快,竟然和四方城的公主一路同行,还……还扶了她?!
这说出去谁敢信?这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然而,这股窃喜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失落,如同寒冬的溪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公主……四方城的公主。
而他,只是一个被卖豆腐的老爹养大,靠着微薄俸禄勉强糊口的小小捕快。
云泥之别,天壤之隔。
刚才路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让他心跳加速的微妙感觉,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自量力。
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局促不安的苍白。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扶着她骼膊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后退一步,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干涩而躬敬:
“原……原来是公主殿下!小……小人不知是公主驾到,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他甚至连自称都从“我”换成了“小人”。
欧阳盈盈看着他瞬间变换的态度,那副躬敬到近乎卑微的模样,与她记忆中那个在险境中挺身而出、在路上憨厚真诚的臭豆腐判若两人。
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她不喜欢他这样。
“行了,本公主恕你无罪。”她挥了挥手,试图找回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你……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许对外人乱说!”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告退!”臭豆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牵着马,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那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欧阳盈盈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真是个呆子!”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