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城外,百里之遥,一座无名雪峰之巅。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将连绵的雪岭勾勒出朦胧的剪影。寒风凛冽,卷起千堆雪沫,在这人迹罕至的绝巅之上呼啸盘旋。然而,在这极寒绝地,却有一处违背常理的所在。
靠近峰顶的一处背风凹崖下,竟是一片温暖如春的小小天地。
地面上积雪消融,露出湿润的黑色岩石,甚至有几株不知名的耐寒小草顽强地探出绿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是精纯的天地元气被凝聚于此的自然气息。
凹崖内侧,被开辟出一个简易却干净的石洞。洞内无灯自明,光源来自石壁上几枚镶崁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头,以及洞中央一个正缓缓旋转的、由纯粹灵气构成的微小旋涡。这旋涡不仅提供了光明,更将外界的酷寒与恶劣完全隔绝。
李长安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依旧是那身青袍,纤尘不染。他并未入定,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一张铺着柔软雪熊皮毛的石榻。
石榻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
欧阳明日睁开了眼睛。
四岁的孩童,眼神里却没有属于这个年龄的懵懂与茫然。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却又过分沉静的眸子,如同雪山之巅未经尘染的湖泊,映照着洞壁的微光,带着一丝初醒的迷朦,但更多的是一种与他年龄格格不入的审视与冷静。
他没有立刻哭闹,也没有惊慌地查找母亲,只是静静地躺着,转动着眼珠,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石壁、光石、灵气旋涡,还有……身边那位正含笑看着他的白发老爷爷。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长安身上。没有恐惧,没有亲近,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距离感的观察。
他似乎在想,这个人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李长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赞:“好小子!这份定力,这份心智,果然非同一般。天生灵体,再加之那等家庭环境,怕是早已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将真实情绪深藏心底。真是个让人省心,又……让人有点心疼的小家伙。”
“醒了?”李长安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洞内的寂静,“睡得可好?”
欧阳明日撑着小骼膊,有些费力地坐起身来。他身上的锦衣早已被换下,穿着的是一套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柔软贴身的白色小衣裤。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向李长安,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用稚嫩却清淅的嗓音回答:“尚可。老爷爷,是您带我来这里的吗?我娘亲呢?”
他没有问“这是哪里”,也没有先问“你是谁”,而是直接关心最内核的问题——娘亲的安危,以及带他来此之人的意图。
这份思维逻辑,远超寻常孩童。
李长安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白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混合着淡淡药草清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倒出小半碗乳白色的浆液在木碗里,递到欧阳明日面前。
“先喝点这个,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欧阳明日看着那碗浆液,鼻翼微微翕动,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生机,远非他往日喝过的任何汤药或牛乳可比。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再次看向李长安,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老爷爷还未回答我的话呢。”
李长安心中莞尔,这小家伙,警剔性还真高。他也不勉强,将木碗放在一旁,正了正神色,目光平和地迎上那双过于早慧的眼睛。
“老道李长安。”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从今日起,便是你的师父。”
“师父?”欧阳明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