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青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最卑微的祈求。那是一个女人，在试图拉住一步步走向悬崖的爱人，用的却是自己脆弱不堪的力量。
陆小凤看着泪如雨下的孙秀青，再看看她微隆的小腹，心里也不是滋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烦闷与担忧强行压下，拍了拍孙秀青的手背，努力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放心，孙姑娘，交给我。西门吹雪那家伙是根木头，榆木疙瘩，但我陆小凤别的不行，就是这张嘴还能说道几句。我定帮你劝他，就算不能让他打消念头，至少也把这生死之战，给他搅和黄了！”
他说得笃定，仿佛真有十足把握，但眼底深处的那抹凝重，却逃不过李长安的眼睛。
李长安放下酒葫芦，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终于染上了属于他真实年龄的沧桑：“痴儿，皆是痴儿。陆小子，孙丫头，不是老道我泼你们冷水，这生死之战，不是你们想劝就能劝住的。”
他看向陆小凤和孙秀青，“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皆是当世剑道之巅，他们的路，走到如今，前方已是绝壁。瓶颈如铁闸，非寻常外力可破。要么，需大机缘、大智慧，于电光火石间顿悟，打破藩篱；要么，就只能于生死一线间，将自身精神、意志、乃至生命都推向极致，于那万丈深渊的边缘，窥见一丝突破的曙光。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他的话语，为这场无法避免的对决，定下了冰冷的注脚。这不是意气之争，而是道争，是两位绝顶剑客在各自孤独道路上，不得不进行的、最残酷的碰撞。
李长安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就象人爬梯子，爬到最高一级却够不到房顶，要么等着天上掉馅饼砸中脑袋顿悟，要么就只能把梯子换成刀，踩着刀尖往上跳，赌一把能不能够到。”
“这生死对决，就是他们的刀尖。”李长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西门吹雪的剑里有凡尘，叶孤城的剑里有执念，只有在生死之间，他们才能抛开这些，看到剑道的本质。这是他们的道，旁人拦不住，也劝不了。”
孙秀青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陆小凤心里直发酸。他猛地灌下一碗酒，抹了把嘴道：“前辈，就算是他们的道，我也得去试试！总不能看着孙姑娘这么担心，看着西门那家伙把自己逼上绝路！”
李长安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忽然笑了，指了指他：“你啊，还是这么爱管闲事。不过也好，你跟孙丫头一起回万梅山庄，能劝回来最好，就算劝不回来，也能给她搭个伴，多个人照料，总比她一个人扛着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他没说的是，他更不想看到叶孤城卷进那谋逆的风波里，最后只能自愿死在西门吹雪剑下，那般结局，对两个剑客来说，都太可惜了。
陆小凤重重点头，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孙姑娘，你放心，西门吹雪那家伙就是根木头，认死理，但我陆小凤的嘴，就算是石头也能说动三分，保管让他好好等着孩子出生！”
孙秀青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眼泪里终于透出点希望，她站起身对着陆小凤福了福：“多谢陆大侠，多谢前辈。”
“谢什么，都是朋友。”陆小凤摆了摆手，又看向李长安，“前辈，那我们这就出发？”
“陆小子，”李长安语气转为郑重，“你便跟着孙丫头一起回万梅山庄走一遭吧。老道就不去了，以免折了西门吹雪的心气，对他心境不利！”
他目光扫过孙秀青苍白的面容，“有你在旁，总能照应一二。这江湖风波恶，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不易。”
“前辈放心，我晓得轻重。”陆小凤拱手应下，脸上那玩世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