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忽必烈前期,还算恪守承诺,故而能迅速稳定北方,创建大元。可惜啊,子孙不肖,早已将当年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的元廷,横征暴敛,民不聊生,种族隔阂深重,哪里还有半分‘仁政’的影子?”
“所以,并非是天要亡你元廷,而是你们自己一步步走到了天下百姓的对立面!水能载舟,亦能复舟。失去了民心,再强大的帝国,也不过是创建在流沙之上的城堡,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赵敏:“如今中原大地,百姓怨声载道,义军烽火四起。恢复中华汉家天下者,已应运而生。这并非个人的野心,而是滚滚向前、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是亿兆黎民百姓渴望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的集体意志!”
“你们蒙元皇室的落幕,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因为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李长安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冰冷而残酷,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力量。
赵敏呆呆地站在原地,俏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骄纵与灵动,只剩下巨大的茫然、震撼、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凉。
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李长安的话——“约法三章”、“胡虏无百年运”、“自己选择的”、“民心”、“历史洪流”……
她想起宫中奢靡无度的宴会,想起父王时常面对的各地告急文书,想起官员们报喜不报忧的嘴脸,再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村庄、麻木的百姓……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固有的世界观。
她一直以为自己所属的黄金家族是天命所归,统治这片土地是理所当然。
却从未想过,这统治的根基早已被腐蚀一空,王朝的丧钟早已敲响。
自己一直以来所骄傲的身份、所维护的秩序,在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者眼中,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竟是如此的……脆弱和可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阵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她并没有立刻意识到,从被俘虏时的愤怒不甘,到被逼同行时的憋屈反抗,再到此刻内心深处悄然发生的震撼与动摇。
她的心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李长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消化的时间。
杨疏桐在一旁,亦是若有所思。
她看着那些苦难的百姓,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赵敏,心中对祖师的用意,似乎明白了几分。